佚名啊

Something about PTSD

罐一张:

*短。如题,稍有涉及312&510的内容


关于PTSD的文献看了两篇,还是没有非常get到契合的初设感觉,所以就跟着感觉走了…欢迎捉虫…


 


正文


 


很难想象她们之间能有什么起大争执的原因,毕竟Shaw从不干涉Root继续为机器搞些代码工作或是在厨房里研究食谱,而Root对Shaw健身教练或是家庭医生的身份也没有什么意见。可能吧,Root会吃醋Shaw在健身房里多瞟了哪个女人两眼,Shaw也会生气她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但说来也都是些不足挂齿的小事,谁也只是调侃那么两句,从来不会上纲上线。


多数时候家里还是很安静的。她们都很专注,通常各自做事的时间会多于交谈的时间,吃饭、看电视、散步或是一起洗澡的时候才会聊些什么,吐槽某个节目、剧或是电影,调侃TM又干了什么大事成了热点时事背后的“黑手”,讨论一本书、一个国家或是某段历史……有时她们也会针对某些问题争论个喋喋不休,意见不一的时候也非常认真地试图说服对方,但没准结局又是谁被谁睡服了,而且求同存异倒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听起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生活归于安逸,她们的出发点更多是珍惜眼下的平静。相比多数普通人而言心境是不大相同,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们不会试图掩饰自己的裂缝——有意或无意识地服从于成长经验与特殊经历。


 


Root很拒绝主驾驶座的位置,Shaw是在她们某次车震前戏时发现的,因为一般Shaw也不会让Root开车。在整个人被反压倒在放平的驾驶座上时,Root愣了一两秒,然后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了一样,挣扎着要起身。


“Shaw,停下!我……”


她们的车停在某个露天电影院的停车场里,Shaw借着外面微弱的灯光看到Root惊慌地样子,起身的同时也把她拉起身,但碍于空间狭小,她没法把Root整个抱起,只好一只手撑起身体,另一只手把她搂在怀里。


“我是想说,我们可以回家再…”Root缓过神了,有些不好意思,因为的确是她先惹的火。


“好。先去后排吧,坐在我后面。”


Shaw没有过问太多,她大概清楚Root作此反应的原因,虽然Root并没有解释什么。而就性/事被打断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生气的事情,Root的感受当然更重要。Shaw收起驾驶座腾出后面的空间,Root便躺了下去,Shaw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到家的时候Root已经睡着了,Shaw小声唤她,见没什么反应便想把她抱回屋里,结果抱起来没走几步Root就醒了。


“Sorry...”Root凭着味道认出是Shaw,没有抬头看。


“到家了,我抱你进去。”


Root环住Shaw的脖子,有些不知所措,她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但那一刻大脑自动提取的画面令她无法控制自己,虽然只有那么几秒钟。她不常回想起那一刻,但“驾驶座”莫明其妙成为触发机关这件事令她也很困惑。当她意识到她正躺在这个位置上与Shaw亲热的时候,濒死的画面突然闪现,窒息感和无助感瞬间淹没了她,她别无选择,任何意义上的。


“还想吃点水果吗?晚饭你也没吃多少。”Shaw把Root放在沙发上,伸手把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别在耳后。


“想睡觉…”Root摇摇头,还是没有抬眼看Shaw。


“那去洗漱一下睡觉吧。”


Shaw把那双粉兔子棉拖放在地毯边上。


 


像气象预报说的那样,夜里起风下了雨。Root的身体有时候就像晴雨表一样,阴冷潮湿会令她受过伤的部位酸痛,严重的时候整天都只想窝在床上。因为在军队受过的那几年训练,Shaw的身体多少也会有不适,但因为身体素质好,所以暂时还不太影响正常生活。Shaw起床把几个房间的窗户关上,又去安抚了Bear。站在卧室外面,从Shaw的视角看,躺在床上的Root刚好被框进了门框里,这令她加快了回屋的脚步。


Shaw再次睁眼的时候是被Root带着哭腔的叫声惊醒的,醒来才发现Root正边哭边发抖。


“Help me, please.”


Shaw试图叫醒Root,把她抱进怀里反复拍着,不停地叫她的名字,与她说话。Root依然是在醒来时主动伸手回抱了Shaw,等情绪缓和下来,她就又在微弱地抽泣中睡着了。Shaw知道这样的天气Root很难熬,被噩梦惊醒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虽然Shaw自己的情绪变化并不会太复杂,但在机器小分队执行任务已经培养起她一部分对他人情绪的感知能力,而在与Root相处的过程里她也越来越应用自如了。她观察Root,因为Root很少主动表现出大的情绪波动,通常她都很平静,对生活也饱有热情,没有太多破绽。但Shaw对普通号码的盯梢都极有耐心,更何况是对爱人。她倒是不太发愁,一是她能够理解Root的感觉,高危的职业性质很容易就让她们获得某些共感,对于PTSD也是。二是她相信她们共同抵御这类事情的能力,毕竟她也不愿意为Root找个什么心理医生,她体验过那种感觉,被当成精神疾病病例的感觉并不好受。而且她本身就是个医生,她拥有的小自信和小私心就是,在Root心里,医生这个角色不可能有人超得过她。


 


雨一直下到了清晨,醒来之后她们决定先泡个热水澡驱驱寒。Root不想和Shaw并肩坐在一起,索性背对着坐进她怀里。这个时候轮到Root别扭了,极力躲避着眼神交流,又不太拒绝肢体接触。Shaw觉得又心疼又好笑,拉着Root半躺在自己身上,让热水几乎没过大半肩膀。


“昨晚梦到什么了?”


Shaw还是透过浴缸那头的小镜子捕捉到了Root的眼神,还有那双哭肿的眼睛。Root意识到了这个漏洞,抬脚挪了一下镜子,还是在Shaw的支撑下才没滑进水里。


“你最近状态都不太对劲,连做/爱时的要求都有点小暴力呢。”Shaw确实没在开玩笑,Root最近的M属性是有些明显,虽然Shaw都很有分寸的满足她,但也并不会真把它们都当成小情趣来处理。毕竟她也不是没把这些当享受过,其中痛苦和快感的比例她都很清楚,况且Root服用的部分药品里还有减少性/快感的副作用。


“不要突然提这个!梦见的是Control.”


Root少有的小脾气似乎被害羞点燃了,坐起身想要推开Shaw的怀抱,但力气又没那么大。Shaw一只胳膊环住她的小腹,另一只手伸出水面将她的头发揽到左边,在右耳那道伤疤露出来的同时用双唇包裹住,她知道Root不太愿意让自己的伤疤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空气中。Root被耳后突如其来的抗拒和敏感一同击中,但后者对前者的影响呈压倒性,Shaw舔舐或是啃咬着那道伤疤,带着占有欲和一点点情欲,Root稍有痛感,不过考虑到里面已经没有人工耳蜗了,空空如倒也很是令人放心。


这会儿的姿势有些奇怪,但当Root抽空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突然明白其实Shaw早把她的问题摸透了。Shaw一面吻她耳后,一面用手掌摩挲着她胸腹那处曾经最致命的枪伤痕迹。Root也不再挣扎了,任由Shaw不紧不慢地带起前戏节奏,然后在浴缸边缘温柔地与她分享了一场morning sex。


“再遇到闪现和情绪反应过激的情况要试着说出来知道吗?你不必一个人承担这些,我也一样……”


躺在Shaw怀里的Root应了一声,抬头吻住Shaw震颤着的喉咙的位置。


“我也不能没有你。”


 


End


 


 


感觉自己在暖锤病根的设定上一去不复返。


在我心里大锤已经是个脾气超好超有耐心的暖妻而根妹已经是个有时哭唧唧的恋爱中少女的形象了,对自己写不酷她们的行文水平感到很生气……虽然生气也并没什么用本篇依然继续这种套路哪怕我已经改过四遍了,实在不想改了。


也不知道你们吃糖有没有吃腻,我自己倒是写的有点崩了…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一朝“弄潮儿”,终生“弄潮儿”吧…(摊手



Another(十上)

23鱼片粥:

前情回顾 九上 九下


 


 


***


 


噪音如同长矛贯穿她的耳膜。


 


越野车引擎发动声,保险杆撞击山壁声,子弹在林中飞溅射入脑壳时的碎裂声,惊恐呼叫的人声。


 


以及一个年轻女人哽咽又悲愤的哭声。


 


“You liar!”


 


她的呼吸有些凝重,闭塞的空间让过去二十四小时的记忆翻滚而来,如同北国的雪崩,要将她拖入阴冷的雪底埋葬起来。化脓的伤口重新破裂后的甜腥味,金属弹壳的硫磺和硝石味,仍在鼻尖萦绕不散。


 


Sorry, but you leave me no choice.


 


她单手扶住胸口,连做三次深呼吸,重新睁开眼睛,拧紧的眉头稍稍舒展。


 


那种刺耳的噪音连同刺鼻的气味一道消失不见了,眼前所见,仅仅只是一条光线微弱,空间狭窄的通风管道,别无他物。这里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她隐约能听到一些来自下方的声音,猜测自己正位于一间指挥室上方。


 


她忍住作呕的冲动,身体绷紧,重新快速向前挪动,在一条直道的尽头朝右转向,继续匍匐前进。


 


她熟悉这栋外壳光鲜的庞然大物的每一处构造。


 


通风管道狭长而迂折,如同一个不寻常的跑道,在时针转动的滴答声中将她送往通向生命与希望的终点线。


 


You are right. 


 


I am a liar, a faker, a killer and a hacker.


 


But now I just want to be a runner, chasing an arrow.


 


 


 


***


 


 


 


“女士,请出示您的证件。”


 


黑色瓷砖铺就的一楼主厅中,腰带上配有彻奇帕迪尼半自动枪的警卫站在安检处,拦下身穿定制西装套装,手中抱着一叠文件的女人。她有着好看的金发和俏皮的点点雀斑,身形却有些臃肿,高级定制的套装将她牢牢包裹,身前的纽扣好像随时都能弹射出去。


 


似是错觉,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她朝着大厅里右上方的摄像头瞥了一眼。


 


主厅内分列三排安检系统,宾客的私人物品在传送带上移动,经过当前最先进的放射性同位素扫描仪和嗅觉式滤光器,任何潜在的易燃易爆物和有毒物质都无处遁形。西装革履,表情刻板的政府要员陆陆续续地乘载专车到来,在一番严格的检测之后由接待员引入等候室。


 


“菲奥娜,议员莱菲布勒的秘书。”她腾出一只手来,将挂在脖子上的名片卡举到警卫眼前,声音听上去除了一丝匆忙,着实没有什么感情。


 


议员莱菲布勒二十分钟前已经入场。警卫最大的优点就是记忆惊人,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够从200名候选人中脱颖而出,进到这家待遇优渥的科技公司工作。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女士,尽量掩盖眼中的疑惑之色。


 


“议员忘了重要的文书,特地让我去副驾驶座上取。”她晃动手上牛皮纸包裹的文件,先开口道。


 


警卫放下戒备,点点头,却没有放行,“这栋楼里不允许任何个人电子设备,请把您所有的相关物件都放入此处,我们会替您妥善保管。”


 


“没问题。”她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同时朝着警卫轻轻笑了笑,将身上的设备都放入对方递过来的小盒子中。随后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朝着一楼正厅的电梯口走去。


 


还是迟了一步,她心想。


 


右侧的电梯已缓缓上升,她看到身处其中的棕发女人头戴奶黄色圆顶礼帽,手提电脑包,和旁边的男人交头接耳。她发现原来现在仅仅只是一个后脑勺,就可以在自己的血液里点燃引线。那个女人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接下来要做什么,她很想知道。


 


彬彬有礼的接待员在另外一架电梯口等待着下一波宾客到来。和之前那几位前凸后翘的女接待员不同,这是一位看起来非常斯文,带着无框眼镜的男人,他摆出手势,示意宾客上前。


她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襟,调整微笑,加入五六个男人的行列。衣服夹层里的填充物让她不是很自在,“肥胖”的胳膊偶尔还会蹭到站在周围的男人。透过透明的四壁和电梯顶,她看到整栋宏伟建筑的穹顶犹如一个遥不可及的黑洞,吸引着他们一行人向上攀升。


 


“女士,您要去哪一层?”


 


厚重的假发套下面的头皮微微发痒,Shaw的脑海中闪现出一分钟前另外那架电梯的门正合上时,电梯壁的楼层按键中唯一发红的那个点。


 


“16层,谢谢。”


 


 


 


***


 


 


 


黑漆漆的空间里,顶部的一处盖板被人移开,随之垂落下来的是一双及其修长的腿,在空中晃荡了两三下,似乎是在衡量距离,而后轻盈地落在地面上。


 


这双腿的主人在下落之前就已关闭手电,以防暴露自己。面对突如其来的黑暗,她选择干脆直接闭上眼睛,完全凭借感觉和记忆在一片漆黑中前行。


 


她甚至没有放慢速度。


 


毕竟类似的事情,在这里她已经做过很多次。


 


只是情境完全不同了。


 


她现在所在的,是一个除了组织最上层的管理者与精心训练的特工本身之外,几乎没人知道的训练场。


 


公司内所有的后勤人员到现在都以为这只是一个位于地下二层的塞满废旧电子设备的老仓库,却少有人知道这一直以来都是残酷的特工制造工厂。里面摆放的所有武器,都沾染过一层层黏腻的汗水,每一平方的水泥地面上,都曾有人倒下又站起。


 


在那些昼夜颠倒的日子里,新手们会被要求与平时一起进食的人相互搏杀,或是被要求在没有任何光线的情况下横穿整个训练场,躲避可能出现的攻击。最初他们总会磕磕绊绊,撞上冰冷的墙面,被地上的麻绳绊倒,被四周的杂音干扰。久而久之,他们变得熟练甚至游刃有余,在提高防御能力的同时,这些幸存者也开始将个人的凌厉发挥到极致,成长为组织手上的一把把尖刀。


 


两年前从重伤中苏醒过来的“Eden”是一个例外。尽管她当时的技能与新手无异,却从来没有被上级布莱恩推入极其严苛的训练。他从来都是亲自带她,交她如何适应黑暗,如何躲避奇袭,如何近身攻击。


 


“Come on! You can do better than this.”她记得布莱恩曾经皱着眉对她这么喊道。从他的眼里,她看到一个女人弓着身子大口喘气。


 


她活动了一下关节,双手呈防御状态,左腿蓄力,朝着布莱恩的前胸扫去。


 


布莱恩似乎早已猜测到她的动作,右臂快速格挡,却不料她的腿还未触及他就已转换了位置,蜷曲起来,用膝盖支地,整个人重心下沉。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蓄势待发的右腿扫出一个弧形,正中布莱恩的小腿。


 


他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击逼得朝一侧倒去,跌坐在格斗台上。


 


她抿了抿唇,捡起之前被打落的枪,对准她的训练者,“I win.”


 


站在台下观看的西尔维娅看着她笑出了声。她歪过头,对西尔维娅眨了眨眼。


 


电光火石间的,身前的布莱恩纵身跃起,一个漂亮的快速上铐,用不知哪里掏出来的手铐将她牢牢禁锢在格斗台的栏杆上,极大地限制了她的反抗能力,同时夺过她手中的枪,反手用枪口直指她的脑袋。


 


“你不该分心的。”他眯起眼睛,“还有,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你以为的结束并不一定等同于结局。”


 


那一天教导她的布莱恩和帮她包扎伤口的西尔维娅都不会料到,两年后她会以一个入侵者的身份重新进入这里,背负着一种截然不同的信念。


 


而目前,她很确信布莱恩就在这栋即将毁灭的大楼里,至于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Root默念起那个年轻女人的名字。


 


许多个小时前,她栗色的头发随着她的面部一起抖动着,在凌晨的雪地里开出一朵悲怆而清冷的花。西尔维娅在透露出黑发女人的消息后,意外地看到Root丢掉了手中的武器,两眼无神地瘫坐下去,因夜间的极度寒冷而剧烈咳嗽起来。


 


从未见过这样的“Eden”,年轻女人的悲愤瞬间僵在脸上,变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将枪口微微摆向一侧,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半蹲下来。即使是在这样愤怒的时刻,Root仍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一丝关切。


 


只可惜,对于Root生存于世三十多年所积累的骗术,西尔维娅实在是知之甚少。


 


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是一种错误。


 


当脖子上的刺痛袭来,麻醉剂随着极细的针管注入她的体内,西尔维娅所有的意识都开始模糊,圆睁的双目慢慢合拢。她感受到自己被人抱起,心痛在迷糊中被渐渐冲淡。


 


她只觉得,这或许是余生中她离她最近的时候了。


 


背叛是计划中难以分割的一部分,Root深知这一点。而她所能做的,是尽全力不将西尔维娅卷入这场战斗。至少现在,躺在挪威某个隐秘房间的她,是相对安全的。


 


 


 


 


 


左移五步,前进八步,左移十步。


 


她的背贴上一面厚重的墙,双腿开始横向移动。墙面一如既往的光滑,她的双手在上面缓缓摸索。


 


沿墙面横行二十三步。


 


Root原地站定,双手下垂,左手慢慢朝下摸索,直到触及一个金属质感的凸起。


 


她大力按了下去。同时听到三米外一扇铝制门啪嗒一下朝内弹开。


 


门外便是一条不起眼的小道,而在小道的三分之二处,可以见到一间监控室的后门。


 


这目前是一间备用监控室,当主楼层的监控系统出现差错时,会有人员前往地下二层,开启备用监控室。Root在虹膜扫描仪前睁大眼睛,三秒后,信息核实,安保系统授予了她入内的权限。


 


从灰尘堆积的程度来看,近三个月内还没有人使用过这些设备。


 


Root快速启动了监控设备,同时从房间后面的储物架上找来一台版本最新的笔记本,花三分钟破解防火墙,进入了内部网的总监控系统。


 


房间内的六面监控屏幕上闪着蓝光,整栋大楼的多个重要位置都一览无余。Root快速切换画面,试图从不同楼层的不同地点找出一点蛛丝马迹。Shaw现在一定就在这里,她想要自我否定,却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一个小时前,即将抵达目的地的她穿过人流稀少的暗巷,在出口的拐弯处,左耳意外捕捉到一个女人的哭喊声。这种原本应尖利的声音在那一时点却无比沉闷,像是被掩埋在什么厚重物下方。


 


Root没用多久便在一辆豪华轿车的后备箱内找到了一位不停挣扎的金发女人,她身侧手提包中的物件都散落出来,包括一张印有Neptune Technology logo的信函。


 


这一切都顺利成章地串联起来了。没有人会比Shaw更有动机做出这样的事来。Root将一脸期待,以为自己已经得救的金发女人重新按倒,不顾对方的挣扎,重重盖上车尾的盖子,随后朝着Neptune Technology奔去。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Shaw十有八九已经使用假身份进入了那栋遍布警卫的建筑。她知道Shaw应该能从往来宾客的身份中看出来,今日对于Neptune Technology来说非比寻常。而她完全有理由相信,在这样一个日子,自己作为组织的核心成员必定会出席。


 


Root调动监控录像,仔细查看重要楼层的往来情况。


 


12层,三四名情报人员正在前往会议室。


 


13层,高级警卫戴着军用红外眼镜和带有天线的耳机,正用天线上的探测器检测潜在的窃听器。


 


……


 


16层,服务生推着一小车饮品和精致的食物沿着2号走廊朝外走去,撞上了一个沿着横向道路走来的微胖女人后导致杯具跌落一地。


17层……


 


等等,微胖女人?Root将画面转回去,按下暂停键。要不是因为她知道那个金发女人还在转角处的轿车里,她会认为画面中的就是菲奥娜本人。她将画面放大十倍,看清了目标的面部轮廓。


 


“找到你了。”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该高兴还是忧心。


她一边轻轻地敲击键盘,黑入监控管理系统,修改设置,使得这个时点过后,所有的监控画面都将比实时情况滞后十分钟,一边调出16层的每一个监控画面,仔细查看这一层的周边环境。


 


结果她却惊讶地在这一层看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之所以说熟悉,是因为那个女人有着和自己同样高挑的身材和深棕色的头发,就连侧面轮廓也有几分相似。


 


看来Shaw并不是唯一的伪装者。


 


危机感如同花火刮擦过大脑皮层,点燃她的思绪。


 


她忽然发现了Shaw出现在这里的直接原因。


 


她关闭所有的设备,压制自己十几个小时没有休息的倦意,从备用监控室横窜而出。


 


希望一切不会太迟。


 


 


 


***


 


 


 


技术部门主管艾德里安向来是一个喜欢肃静的人,他的办公室除了几盆绿植,一块格纹地毯和一只法式压力咖啡壶,没有太多闲杂之物,并不大的空间反而显得有些空旷。一个人独处时,他常常会在室内来回踱步,思考公司的战略问题,看着朝南窗户之外的晴空显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的部员倒是很喜欢这位在外人看来有些无聊得过头的主管,至少他们觉得他待人简单直接,带来任何消息和任务时都从不拐弯抹角。


 


凡妮莎此刻站在办公室的正中间,看着这位她向来爱戴的主管,内心就很愉悦。因为五分钟之前,她亲口听到艾德里安向她承诺,她与公司的合约仍然可以继续下去,这对于失落了长达十天之久的凡妮莎而言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两周之前,她带领的项目组因为一个技术问题给公司造成了不小的损失,管理层一怒之下革了她的职,将负有首要责任的她从公司员工的名单上剔除。


 


可她今天清晨却意外地接到电话,要求她八点半来公司一趟。管理层出于仔细考虑,认为凡妮莎对公司仍然具有价值,而且他们对于她最新研究的算法很感兴趣,因此打算重新任用她,只不过会将她安插到一个新的项目组。


 


凡妮莎欣喜若狂,也来不及好好打扮一番,就披上风衣,用一顶奶黄色帽子遮盖自己乱蓬蓬的好久没打理的头发,匆匆赶往公司。


 


“这是新设立的项目组的成员。”艾德里安将一叠薄薄的资料交给她看。


 


“从原先的组长降级为现在的组员,真是委屈你了。”他抬起眼睑,带着抱歉和安慰的语气说道,“谢谢你的理解和你个人对于公司做出的牺牲。”


 


“这不是什么问题,只要还能在这里工作,我就很知足。”


 


“很好,”艾德里安又递了一个新的文件夹给凡妮莎,“对了,你回去之前先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四号项目组的组长。”


 


“好的。”她笑着将文件夹塞入包里,向主管道了一声再见。


 


凡妮莎关上办公室房门离开。


 


 


 


 


 


 


四号项目组因为研究方向的高度保密性而从不与其他项目组来往。抵达他们所在的办公场所需要穿过14层的天桥,进入主楼后方的银白外壳建筑中。


 


东面的阳光映入天桥,将凡妮莎细长的身形投射在漆成蓝色的地面上。


 


她的一双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叩击声,与身后十多米处悄无声息的脚步形成鲜明对比。


 


凡妮莎避开匆匆逆向而来的男男女女,进入后方建筑中心的螺旋状扶梯,往下走三层后,按照文件上给出的地图指示向右拐入一条通道,步行五十米后左转。


 


映入眼中的是一间巨大的生物科技实验室,根据指示,这里理应是她的目的地。可是和预想中不同,实验室内空无一人。


 


她内心有些疑惑,却也没有作声,只是在原地安静地等待。大约半分钟后,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Root, wait……”


 


凡妮莎闻声转过身去,看到一个陌生女人摘下金色假发,露出一头乌黑的中长发,正朝自己望来。她一头雾水,不知该怎么应对,却发现对方也像自己一样怔在原地,那人眼中的迫切很快被疑惑和警惕取代。


 


当实验室的门哐嗵一声甩上,将她们二人困于其内时,黑发女人已经持枪在手。凡妮莎出于本能的恐惧,想要放声尖叫,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似的怎么也不能发出声音。她的双腿剧烈颤抖,不得不扶着一张实验操作台以稳住重心。


 


“用不着这么粗鲁吧,Miss Shaw。”凡妮莎顺着声源转过头去,见到了从后方隔间里走出来的艾德里安。


 


凡妮莎像是见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赶紧后退着走到他的身边。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德里安抓起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那张向来写着无趣二字的脸孔第一次在凡妮莎面前呈现出完全不一样的光彩,让她觉得诧异,惊奇,甚至可以说……有些害怕。


 


“我说过,谢谢你对于公司做出的牺牲。”


 


她听到他一个词一个词地说出这句话,后背上心脏对应的位置同时传来巨大的钝痛,鲜血从的单孔里汩汩流出,将她披散下来的漂亮棕发粘成一团。还没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凡妮莎整个人就如断线的木偶那样栽倒下去,停止了呼吸。


 


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同时,Shaw的后脑勺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冰冷的枪口狠狠抵住,她的眼底露出冷冽的笑意,将举起的左轮手枪放下。


 


“这就对了,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聊聊。”艾德里安转向一侧,顺着他的目光,Shaw看到一位满头花白的老人后面的隔间内走出。他很明显已经上了年纪,腿脚也有些不便,却让年轻健壮的艾德里安一下子失去了光彩,像是个守本分的晚辈一样静静站在他身后。


 


这个陌生人脸上的神情乍看温和而慈祥,却偏偏让Shaw的心底滋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容易上钩。”他靠上前来,端详她的表情,“今天的会议结束后,我们会有时间好好谈一谈的。”


 


“I don't know what you are talking about,”她没有眨眼,不屑地盯着他,“I don't even know you.”


 


他托住她的下巴,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笑容,“But I do.”


 


“Thanks to my brother, I know you so well, my dear Sameen.”


 


她想她终于明白了这一切不适感的源头。


 


(TBC)


 

【短-正剧】As We Dance

S君:


自从放假之后就一直很不在状态,写的越来越糟糕,希望可以慢慢找回感觉吧

弥补一下没能看到肖根共舞
————————

你一向不太懂为什么有人会喜欢所谓的黄昏。
对你来说,黄昏只不过是晚餐前后的一段无聊时间,大多时候你都在独自回家或者离开家的路上,这取决于你今晚想好好休息还是寻欢作乐。当然,这两种情况只限于那颗见鬼的子弹打穿Root左胸之前。
你们在Vasily安排的疗养院住了将近半年,在这期间你一直担任着她私人医生的角色,就像她一开始就期望的那样,你一刻不停地play doctor(如果你们早些相遇的话,你大概也可以成为一个救死扶伤而不是缝缝补补的好医生).
Root恢复地很好,她在疗养院的每一分钟看上去都神采奕奕,尤其是当你终于同意她出院的时候,她那带着蜜糖色的棕眸兴奋地发亮。
你们离开疗养院的前一天,Vasily习惯性地送来了亲手挑选的花。他对Root的爱慕显而易见,你对此表示理解——谁会不爱一个可以用舞鞋制服行凶者的芭蕾舞演员呢?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你得知他跟Root求过婚而Root还给了他一个飞吻之后心里多少有点介意,不过无论如何,你得感谢Vasily,不然Root现在也不会坐在沙发上欢快地敲键盘。
那天黄昏的时候,对,见鬼的、莫名其妙的、似乎没有什么意义的黄昏,Root换上了平时在她身上并不常见的衣服。
她穿着黑色的高领薄毛衣和一条休闲西装版型的白色长裤,两手揣在裤兜里,微微弓着背,以一种算得上帅气的姿势靠着门框。
她的那种“handsome”和你不太一样,她没有隔着衣服都线条分明的胳膊,没有结实的小腹,也没有混血儿特有的五官,但她的一颦一笑都极为致命,她望着你的样子几乎摄人魂魄。
你不是什么修辞大师,这是你能想到的最贴切的形容了。如果说某些事物确实是任何词汇都不足以表达的话,Root一定名列榜首。没有什么话语能代表她给你的感受,就好比没有什么代码能造就出这样的她。
你注意到她赤着脚,和她一样调皮的脚趾陷在羊绒地毯里。夕阳从阳台洒进来,让米色的毛毯看上去更鲜亮了一些。
“Good evening.”
Root做出邀请的手势,那是你第一次听她到她把这两个单词放到一起。
你看了看木质茶几和上面的那瓶红酒,又看了看窗外略微刺眼的光线,稍微撇了下嘴,然后脱掉鞋子堪称小心地踩上毛茸茸的地毯。
你们对坐在茶几两侧,Root盘着腿,手肘撑在膝盖上。你知道她有话对你说,于是你往前挪了挪身子,打开了红酒,让你们的酒杯里盈上暗红色。
“喜欢昨晚的芭蕾吗?”她晃了晃杯子,饶有兴趣地等待着你的回答。
Vasily请你们去看了当地的芭蕾演出,他对芭蕾有着着魔般的狂热,以至于都没注意到你和Root的一些咬耳朵的小动作。芭蕾舞什么的你不是欣赏不来,而是那种轻柔的风格并不能调起你的热情。你更喜欢踢踏舞的那种节奏感和力量。
但直觉告诉你Root是喜欢芭蕾的。
“It was okay. "你最终决定实话实说,顺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Just 'okay'?"Root挑起了眉毛,额头上有了几道明显的抬头纹。她语气里带着质疑和一丁点失望。
你却在这时候笑了出来,往前探了探身子,食指点了下Root的鼻尖。
“Cuz you were not leading it.”
你以为她会顺着你的话直接开始调情,但她只是用那双无辜的棕色眼睛瞧着你,轻轻转着手里的杯子。这让你又有了久违的琢磨不透她心思的感觉。
“如果那些不该发生的事情都没有发生的话,你会做什么工作呢,Sameen?”
你沉默了几秒钟,粗略地重新估量自己之后得出了一个你们两人意料之中的结论。
“赏金猎人,黑医,or both.”你耸了耸肩,“反正我除了救人和杀人之外,也干不了别的。”
“照顾人对你来说太无聊了?”Root明知故问地拉着你的手隔着布料抚摸她胸口的伤疤,你的指尖却在她皮肤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特例总是存在的。”你触碰着突起的伤疤,从她起伏的胸腔和呼吸节奏里你察觉到她对于你体温的不舍,那一丝眷恋随着她因发痒而吐出的气息一起飘入空气中。
“你呢?”你收回了右手,举起高脚杯再次和她碰杯,“跳芭蕾吗?”
Root的表情变回了平常的那种玩味(你知道她这种神态意味着什么:她清楚地了解自己的魅力所在,并且该死的运用得很好)。
“我大概会在麻省理工教书呐。”
你差点以为她会提到类似“和Harold一起”之类的话,但谢天谢地,她还是没这么煞风景的。
“所以你为什么会去学芭蕾?为了任务?”你换了个随意些的坐姿,目光本能地看向她赤裸的双脚。
“爱好。”她回答得不假思索。
你表示惊讶地哼了一声,毕竟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你都以为Root除了敲键盘和揍人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爱好,而她现在坦率直接地告诉你,她喜欢跳舞。
你抓住她白色长裤里露出来的脚踝,顺着她纤细的骨头向下捏住她的脚掌。
你第无数次想像着她把那头棕色卷发高高盘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底端翘起的短裙勉强遮住她的臀部,半透明的连体袜子......这画面让你不合时宜地被turn on了,你羞愧地咳嗽了一声。
你从The Machine那里得知了那场婚礼的事情,它一点不剩地把自己的交互界面“出卖”了。但也正因如此,你知道该如何补救,你并不是个不解风情的呆子,从来就不是。
“Well I guess you may want to...watch me dance.”她的声音很轻,和她所擅长的芭蕾一样。但你拒绝了她。
“不。”你是那么斩钉截铁,Root疑惑又有点难以置信地皱了下眉,那是她难得慌张的样子。
“我对芭蕾不感兴趣。”你站起身,把不明所以的Root也从地毯上拉起来,她没站稳脚跟地扶住了你的肩膀。
“我喜欢最普通的双人舞。”你一手牵住她的手,另外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你们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
你望了望窗外的日落景象,带着她一起向阳台的方向迈步。Root明明才是舞蹈专家,但她似乎有点紧张,这倒让你感觉很有趣,一个因为和你共舞而紧张兮兮的Root.
你们没有任何音乐,甚至没有最简单的伴奏,只是贴紧对方的身子,随意地摇摆晃动着。她试图把下巴垫在你肩上,但是因为身高原因,见鬼的,你难为情地一边保持舞步的平衡一边努力挺直身子。你们的步调有些不一致,但那并不影响你们各自的频率,就像Root说的那样。
她的脸颊贴着你的,此时她身上烫的像是要烧着。你掀开她的高领,母狮叼起幼崽似的咬住她的脖子,她的气息涌入你的鼻腔。
“Sameen.”她缩了缩身子,你腾出一只手抚摸她的脊背,直到她再一次放松下来。
最后一丝夕阳的光线仍然刺眼,你故意踩了下Root的脚趾,在她失去平衡的轻呼声中你靠着腰力让她慢慢倒在地板上。那棕发摊开的样子让你几乎再次辨不出现实。
Root勾住你的脖子,两腿也顺势夹住你紧绷的腰腹,一个翻身把你压在下面。
“我来领舞,Sameen.”
她露出一个得胜般的笑容,然后在你脸颊和脖子上留下密密麻麻的亲吻。
你忽然感到一股眩晕,但至少你终于搞懂了黄昏时分应该做些什么。
明天的这个时候,你也想和她跳支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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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olpidem Tartrate Tablets(唑吡坦) 续

罐一张:

大背景的时间线被我模糊掉了…
别扭的一天写出来的东西也别扭( ・_・)


可搭配《Trouble I'm in》-  Twinbed 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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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没有拉好,不大的一条细缝,光就从那里钻了进来,但好在天气阴郁,都是些不刺眼的散射光。
外面雷雨骤起的时候Root突然惊醒,但睁开的眼睛很快又被沉重的脑袋牵连着合上,确认周围情况尚且达不到,警惕的劲儿也使不出来,她只勉强能感觉到衣着的舒适与头发散发出的洗发露香。她还没想起胳膊上有伤,腰背和关节的酸痛使她想翻个身,但不慎又压到了伤口,疼的她咬牙一哆嗦。放慢动作解放掉胳膊,她干脆平躺着,被子遮住了半张脸,呼出的热气又反扑回来,她还是觉得很冷。
闭目养神的Root捕捉到了厨房冰箱门贴合的声音,她立马想到了Shaw,Shaw的声音,少有的温柔——Shaw昨晚来过。接着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她身边停下了,这使她迫不及待地睁开眼去证实自己的猜想。
Root没有失望。Shaw没有理会她努力挤出的那个惨淡笑容,握过冰水杯的那只手凉凉的,贴在Root的额头上,然后又像意识到了这点似的收回手。
“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打雷。”
Shaw觉得有些尴尬,她不知道除了按部就班地翻出体温计,确认温度,检查伤口,提供水和食物之外,她是不是还应该对Root做一些更亲密的安抚动作。她有些怀疑Root会不会记得她昨晚一冲动说的话,当然,希望她不会记得,这样她就有反悔的余地。但事实上她的问题又回到了唑吡坦上,Root不能再继续服用这个玩意儿了,下意识吃两片的这个举动让她觉得十分生气,糟糕透了。她觉得自己没有在关心Root,只是从用药角度来讲这个问题确实……
在Shaw心里狂打算盘的一两秒里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Root就那么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安慰也有些复杂,但抛去身体带来的痛苦,她还是感受到了更多满足,因为Shaw在这里。
“我想喝点水。”Root扭过头,眼神撇向床头柜上的那个杯子,“那个是给我的吗?”
Shaw把杯子递过去,看着Root有点艰难但还是成功地坐起身,在想今天她们还剩多少个小时的相处时间。转身出去拿体温计的时候Shaw压低了声音试着拿Root的情况威胁TM,而给Root夹体温计的时候她就听说TM今天放她们的假了,对,是她们。本该满意的Shaw还在想TM这个大叛徒估计正在交代昨晚的情况,这样的话,她的别扭就显得很明显了。
Shaw端来了和着牛奶的果干碎麦片。安全屋里只有些看起来像儿童餐的速食,Shaw决定等雨小了就出去买些新鲜的,印象里楼下就有家便利店。Root接过来小口吃着,受伤的胳膊有些费劲,但一想到昨晚让Shaw替她打理了整份的自己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很奇怪,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不好意思。
“你发烧了,除了伤口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Root吃掉了一整碗,看来是真的饿了,这点Shaw还是觉得很放心。接下来该检查枪伤创口了,毕竟一晚上压到了好几次,她决定再消消毒重新包扎一下。
“嗓子疼。”
“昨天怎么喝多了?”
“任务需要…”
Shaw意识到了自己的明知故问。
“睡眠问题很严重?”
“也没有,只是太想睡觉了…”
“那就是严重,你自己意识不到吗。”
难得Root不带任何花哨调情地一问一答,最后还知趣地偷着乐闭了嘴,没追究任何一点值得调侃的地方。Shaw感觉自己开始妥协了,Root今天过分的乖,眼神里还写着什么飘忽不定的字句。退一万步讲,假如这不是Root的某种手段,只是她太疲惫,苦于身体状况而做出的反应……那她们这样又算什么?队友互助?床上关系的你来我往?还是医患关系?哪种都不大对。
但她知道答案的,并且她知道Root也一定察觉到了,那个她其实很早就想明白,昨晚又被彻底攻破的问题。但她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正面回答,按理说她是个行动派,但Root主动在先很多次了。这不是什么越界与否的问题,更何况她还生着气呢。Root让人伤成这样了,在TM那里还是不到万不得已不吱声,而Root在这个时候就会忘记“还可以打给她求助”这个选项,怂的就知道在难受的时候念叨她的名字,过分。
但又为什么过分呢?空气都太沉默了,Shaw把自己搞得很暴躁,放下纱布和医用胶带的她合上医药箱。她就坐在床边,她们离得很近,Root的手还搭在她的腿上。Shaw迟疑了半秒,还是抬头凑过去吻上了Root,同时一手滑到了那人的腰上,另一只手绕过肩膀把她揽近自己。Root虽然措不及防,但显然也等这个吻很久了。Shaw的吻带着侵略性,很快就用残留的咖啡味取代了她嘴里牛奶的味道。她没有花太多气力反驳,只是一一接下了Shaw的进攻,血腥味也没关系,仿佛昨晚撑回到安全屋没有第一时间通知Shaw的确是她的错。只是亲吻一浅一深的交替就让Root软了下来,两个人躺倒在床上,Shaw半压着她,但没有继续发展,翻个身把Root搂进怀里,结束了这个吻。
“终于承认你想亲我了,sweetie.”Root笑的好得意。
“见鬼,你就是故意的。”Shaw不会承认自己因为终于不用再拧巴而脸红了。
“抱紧我。”
Shaw照做了,不用看着对方的眼睛,她甚至还大胆地亲吻着Root的发丝与额头。Root低烧着,暂时还不需要吃退烧药,嗓子发炎的问题消炎药就可以了,但Shaw还是先把Root哄睡着了。确认Root睡沉了,Shaw才小心翼翼抽出身,按照原计划出门买些果蔬、面包和鱼肉。


突然清闲的一天让她们都有些不适,但Harold致电问候时表明今天的号码由Carter和Fusco负责了,而且电话那端还传来了Reese的调侃声……听起来今天的世界还没太糟糕。
Root和Shaw一起吃了午饭与晚饭,说实话Shaw觉得这有些不太真实,但Root饱餐之后一如往常的样子又让Shaw觉得就是这样,Root甚至还在夸奖Shaw厨艺的同时不忘得意自己择偶的眼光……等等,她们之间已经能使用“择偶”这个词了吗?
但至少Shaw还能帮助Root摆脱掉一晚上的唑吡坦。
“这个药一次吃一粒就可以了,躺下之前再吃。”
“嗯,我知道。”
“平时…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嗯哼?你这是在邀我同居吗?”
“……”
“当然了,你可是我最好的安眠药呢。”


End

Zolpidem Tartrate Tablets(唑吡坦)

罐一张:

短。本篇是突然想知道Root如果是个安眠药依赖者会怎样的迷之产物。日常系列暂时不更。


*唑吡坦,一种镇静催眠剂,别名思诺思(Stilnox),精神药品。小剂量时,能缩短入睡时间,延长睡眠时间;在较大剂量时,第2相睡眠、慢波睡眠(第3和第4相睡眠)时间延长,REM(快速眼动)睡眠时间缩短。
适应症:治疗偶发性、暂时性、慢性失眠症。
不良反应:眩晕、瞌睡、乏力、恶心、呕吐、头痛等。


**唑吡坦不宜长期服用,持续治疗时间不可超过四周。抑郁症、健忘症等患者慎用,不推荐作为精神疾病初始治疗用药,更不宜与酒精同时服用。药效作用时间与副作用情况因人而异,文中关于服用及药效所述未必恰当属实。


感谢 @半雲墨雪 捉虫


正文
当Shaw发现几乎每个安全屋都配备着唑吡坦的时候其实没太多想,毕竟那个时候安全屋还相对安全,小分队里谁想睡个安稳觉也不是不可以。况且搞他们这行人的没点儿睡眠问题可能都不太好意思,而唑吡坦半个小时内就能起效,药效持续近四小时,听起来已经是非常令人心动的了。
按照一贯警惕的原则,Shaw不会在除了自己地盘以外的地方服用安眠药物。而自从遭遇过Root的电击夜袭之后,她就把安眠药从常备列表里划去了,但不可避免的,武器库里又多了几瓶烈酒。一方面任务多了起来,Shaw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奢侈安眠药。另一方面,她找到了新的安眠方式,尽管几经挣扎过后她也还别扭着不太承认这一点——偏心的TM总会给人形界面提供Shaw的行踪线索,并且在被爆掉几个眼睛之后仍然带着屡教不改的惹人嫌气质。然后Root就会带着食物以及各种各样的借口——大多是伤口、性/欲或者二者兼备之类的,总之还是能让Shaw满意,最起码得到兴奋与好眠双重收获。
至少Shaw曾经是认可这种体验的,直到她觉得自己的直觉被某种令她怒火中烧的因素干扰了。比如说当TM“平白无故”地发来一个安全屋的地址,搅浑了她与酒吧里某个约炮对象的好事之后,她下意识就想到了Root。并且伴着欲望上涌的心情,脑海里还毫不羞耻地浮现出了某些她们做/爱到尽兴的场面。
毕竟她没想到小分队里最依赖安眠药的居然是Root,而那小疯子生龙活虎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被药物副作用缠身的人。她还以为Root能心宽到睡眠不错,虽然她并没有对Root吓人的眼袋视而不见,但在Root身上她总会刻意屏蔽掉“担心”这种事,即使她还是会默默地想办法解决它们。
Shaw匆匆赶到了安全屋,一路上TM除了“Root在厕所”之外拒绝提供任何信息,大概是不想再被爆头了。
Shaw脱下外套费力地擦掉了安全屋门把手上快凝固的血,然后顺着屋里的血迹,先是发现了桌上的水杯和一板被剔去两片的唑吡坦。接着她拉开厕所门,视线很快锁定目标,只穿了背心和内裤的Root手里还握着镊子,躺在地板上缩成一只痛苦的猫,胳膊和腿上分布的枪伤和大小划口清晰可见。水龙头的水还流着,医药箱也打开在架子上。
Shaw忍不住骂出了声,蹲下去想要查看Root的情况,没料到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她喝了多少?她吃药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阻止她?”
“That's why you were here.”
Shaw来不及翻白眼,确认Root的伤势无大碍,罪魁祸首是酒精和唑吡坦之后,便用浴巾裹住她抱起来放进浴缸里。取出胳膊里的子弹,清理并包扎好Root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Shaw又替她擦遍身体、卸了妆,想办法清洗并吹干那栗色的长发之后又把她抱回卧室穿上了睡衣。而这个过程里Root除了呼吸和哼唧之外几乎没任何反应,发白的面色、发青的眼袋以及软塌塌的带伤身躯,看上去就像个任人摆布的玩偶,色/气又病态。
等Shaw收拾好厕所也收拾好自己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再回到卧室,Root换了个姿势窝在被子里。Shaw本来没想再管她,毕竟喝的酒服的药够她再睡上几个小时了,但那个姿势压住了她胳膊上的枪伤,而且Root好像在小声地念叨着什么,所以Shaw还是走了过去。
“Sam...Sam...”
Root断断续续地喊着,声音不大但是充满焦虑,大概潜意识还停留在昏过去之前的状态,本能地想要求救。Shaw沿着床边坐下,帮Root翻身确保伤口没问题,又轻拍她,但这并没起到什么安抚作用。Root没再喊她的名字,只是念叨着什么让人分辨不出意思的字句,声音里开始夹杂着哀求,哭腔混进来的时候眼泪浸湿了睫毛,手也不太安分地到处试探或是紧握,像是在寻找什么。
Shaw没见过这样的Root,至少没见过这么狼狈的。她觉得心里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被撞破了,痛感非常迟钝,但足以让她做出留下来的决定。顾不上思考太多,Shaw就掀开被子躺下试着搂过她,而Root温顺地像只大猫,小腿轻轻搭上了Shaw的小腿。
“It's safe now, Root, I'm here with you.”
被抱住的Root很快安静下来,没有再乱动被安顿好的带枪眼的胳膊,而是有些乖巧地试图把脸埋进Shaw的颈窝。不太顺利的是,她的额头被一双发凉的唇截住了,于是她顺手攥住了Shaw的衣服,像找到了一个心安的支点,伴着抱慰的温热,再次入眠。

【肖根】Memory²

村口捏糖人的利刃:

*您的好友妇女之友李四已上线
*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之前我有一篇叫做Memory
*这篇万字小文章原本由我原创首发在星屑论坛上,我把故事修改了一部分,重新放到老福特上面来。所以如果有玩星屑的姬友请不要误会我是抄袭(比心)
*不论如何都拖了太久了_(눈_눈」∠)_
*万字一发完,HE放心食用


Shaw至今仍然能够回忆起那个初雪的早晨,街道有多么的空旷,路面星星点点的积雪融化泛出水光。她彻夜留守在面包店里,送走了陆陆续续坐地铁回家的店员,摘下自己的围裙挂在光秃秃的挂钩上,然后坐在餐桌边玩弄着John给自己留下的公寓钥匙。John租了一套新的公寓,因为明天一早就要去分店开门工作,很早就坐地铁走了。临走时还不忘嘱咐Shaw看好这边店里的物什,记得给流浪猫喂牛奶,一只小野猫John取名叫布丁,另一只叫安德烈,两只都是并不罕见的橘猫,在John的照料下并不像流浪猫,圆滚滚的倒也蛮可爱。如今这个重任落到了Shaw头上。
她在橱窗的里面,望着橱窗外飘零飞雪的世界和三三两两行迹匆匆的早起之人。面包店的橱窗上还贴着一些宣传的广告,每月新品打光柔和的照片配上亲民的价格。旁边是John和新开的分店的宣传,开业优惠之类的细则列了一长串。她越看越困,朦朦胧胧之间只看见马路对面有人在等红绿灯。当然不太可能是这么就来吃早饭的,她想,毕竟现在还在飘着小雪,任谁也更愿意留在家里吃一客闲适的早饭而不是顶着小雪来面包店。
然而出乎她所有自作聪明的意料,Root犹如梦境一般出现在冰凉的橱窗外,带着如今她竟然忘记了该如何去形容的微笑,仍旧是那么娴静地与她对视,直到并不懂得怜香惜玉的雪花飘落到她窄窄的肩膀上,细细地融化进她红色的大衣里,直到Shaw从惊讶之中转醒,哗啦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
Shaw脸上带着那样吃惊的表情,还有一点,当John不在身边和她一起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她展现出来的手足无措。Shaw在脑海里飞快地闪回一些关于怠慢了客人的处理办法,就像没有看到Root其实并没有面露不满之色。相反,Root今天出门的时候选择的这身衣服似乎在昭示着她尚可的心情。就算是看见一脸疲惫的Shaw趴在桌子上,也不会苛责她什么。不。这样描述,似乎有一点欠妥。应该说,无论Shaw在面对她的时候表现是怎样的,是意外的,是愧疚的,亦或是欣喜的,是惴惴不安的,她都能够接受,她甚至不把它当做是一种容忍。她当做是一种本能。
Root的那双含情眸弯成温柔的样子,大概她也是清楚,昨天晚上因为John正式去大老远之外的分店工作,Shaw和其他人忙活了很久的饯别宴席,今早不免累了。其实那大概就是她舍不得他,才会如此用心力地对待这件事。


John才不是什么感伤离别的人,Shaw得知他去主管分店的消息时,他正坐在对面,手里握着一把好牌和她打扑克。他老说Shaw有时候脑袋不大好使,也许打打扑克能改善一下。对于这样戏谑的说法,Shaw习惯于嗤之以鼻,但是碍于John平日里对她可谓无微不至的关爱,她还是搬了一把椅子坐着帮他洗牌。
“昨天晚上的宵夜好吃吗?”他看Shaw纤细的手指“哗啦啦”一声滑过新买的扑克牌,这手指相当好看,兴许可以媲美钢琴家的手指。Shaw平日里压在工作帽里面的须发因为她认真的姿势垂落下来,使别人看不见她的眼神。即使是这样,他敲着桌子,她看上去也非常正常,没有什么问题。
昨晚的宵夜?Shaw一边发牌一边掂量着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自她来面包店以来,她都和John住在一起。当然,是她作为一个可怜的流浪汉般的人物借住在他家里,什么也没有发生。John帮她把行李箱往公寓的房间里一推,相当潇洒地拍拍她的肩膀,“走,吃饭。”
这仅仅是晚饭而已。Shaw真是万万没想到这男人的食量真的不算小,虽然体格看上去也足够健壮。每天下班回来都差不多是十二点,他还能叫个外卖当宵夜,要不就是邀请Shaw一起尝试异国料理,比如涮火锅之类的。
那天晚上她又让Shaw和她一起涮火锅。
“我喜欢中国料理。”他扭过头,Shaw正黑着脸帮他鼓捣蒜泥,刺鼻的味道弄得她泪眼汪然,可是她还是尽力保持着冷静的样子。
John食量虽然不小,但他几乎全让Shaw吃肉,自己挑选蔬菜吃。毫无防备的Shaw就这样以店员们肉眼可见的速度吹气球般的胖了起来,与她刚刚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判若两人。
那时候的Shaw,据她回忆是因为心肌梗塞突然发病昏迷住院,昏迷了相当长的时间。其他的倒没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因为穷困潦倒依靠了唯一的朋友John,出院以后来面包店打工。如今她比起一开始胖了一些,可是五官的轮廓依然很漂亮,虽然人丰满了一些,奈何她的身材很好,看上去也就不甚突兀。
昨晚她和他坐在一起吃了一盒披萨,他翻看着一本杂志,目光不时移到她身上,Shaw忙着吃东西,也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他的打量,毕竟,披萨是他点的,房子是他的,工作是他给安排的,医药费也是他给垫的,她那有什么由头反对人家多看自己两眼。
John看的是一本封面并不吸引人的新闻杂志,八卦新闻居多,无非是某某著名影星下嫁搞笑艺人引起的舆论界的轩然大波。这种事情总是能让媒体兴奋,请来了一堆所谓的心里专家婚姻分析师各自发表了乱七八糟的文章贴在火速出版的杂志上,配上震惊的字体和模糊的偷拍来勾起人们的购买欲望。他一目十行地浏览着分成不同板块的专题文章。
“性生活不和谐是肯定的,首先要看男方的面相,他的面相一看就不是非常男子气概的……”杂志用粗体标出了这句话,旁边画了个细线连接到男主人公在节目上弓腰驼背的搞笑造型上,下面一行小字:“令人尴尬”。
估摸着Shaw差不多吃了个半饱,John把目光从“爱情相性分析师”的专业文章移开。
“Shaw,今天医院的人打电话给我了。”John正儿八经地合上杂志,把披萨盒转了个圈,拿了一块在手上,“在你的房间里找到了一本诗集,那个小护士担心是你很重要的东西,所以问我要不要送还给你。”
“诗集?”Shaw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移到这上面来,所以她像是在咀嚼一块太妃奶糖般地简单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内心并没有因此有什么剧烈的情绪变化。毕竟,听上去就和自己过于遥远。诗集和诗人这种东西,不是应该和一切不落俗套的故事联系在一起的么?既然是诗集的话,那也应该有一个像样的诗人写作为作者吧,可她这不算长的人生似乎没有写过什么诗,也没怎么读诗。
“你仔细想想,兴许能想起来什么?比如说在你心肌梗塞发病的时候你都在干嘛?”似乎对于她的反应并不意外,John依然保持着可贵的耐心。
Shaw看了看John突然变得正经的表情,又看了看沾上了油的手指。他就这么安静地凝视着她,仿佛在期待她能说出一个什么令人满意的答案。可是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她根本参不透他此时此刻到底在期待一个怎么样的答案。就算是说她以前在百老汇演出都比写诗现实,她唯一的感觉不过是,她根本就没有摸过一支能写诗的笔。她做了什么?她只记得他并不是面包房的厨师而是健身教练,她自己则是个普普通通的医生之类的角色。
“我没写过诗。也不读诗。”她歪着脑袋回答,就像是一个只有七岁的,被老师质问的幼稚的孩子。她的黑色眸子里写满了困惑,从内到外,都只不过是在说明她一无所知。
她柔顺的黑色头发随着她幅度并不大的动作来回晃动,“你难道忘了?我出院那一天,我们仔仔细细地收拾好了行李。”


她出院那天的天气很晴朗。她不太喜欢一直住在医院里,所以一转醒就拜托听说自己心肌梗塞而来照顾自己的John给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当然,因为她的固执,她才得以出院。
Shaw醒来的时候,John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边削苹果,一边保持着这种医院里屡见不鲜的陪护病人的消磨时间方式来等她醒来。最初的视线相当的模糊,也只能感觉到浑身上下绵软无力得犹如刚刚跑完了马拉松。待到她见见看清了John,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大概是她发病的时候有人通过她那串短短的联系人电话通知了John。
“醒了?”John放下银色的小刀,张开嘴咬了苹果一口,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耳边,“你这家伙,真不知道还要昏到什么时候。”
“现在不就好好地在你面前了么,John老师。我记得你才打电话给我说你在德州找了一份健身教练的工作。”Shaw难得没有同他打趣的兴致。
可是John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仿佛经历了什么大事,发生了什么变故。
“德州?”他捡起掉在地上的苹果,“咚”地一声扔进了垃圾桶。
“德州啊。”Shaw的表情告诉John她并没有在看玩笑,兴许Shaw还以为开玩笑的是凉John,刻意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拜托,你能不能别这样,好像我会上你的当似的,女性杀手……”
John注视着她慢悠悠地走下床,走到窗户边。Shaw摸了一手的灰尘,“啊,不知道这里多久没有打扫了……”
阳光真好,照射在她因为疏于打理而疯狂生长了一段时间的头发上,不一会儿一阵暖流就遍布了四肢百骸。
“我这次心肌梗塞很严重吗?”
观赏窗户,她兀自走到床边,拿起水果篮子里面的另外一个苹果放在手心,任由凉凉的果皮贴合着自己温热的掌心。她眷恋这一切的可贵的感官,这让她喜悦。
John没有回应她,这可真是奇怪。不过兴许是因为John本人也并不熟悉病情,所以一时间无从开口。她并不为难大个子。
“我去买点咖啡。”John在她盯着医院里的绿植的间隙走到门口,把手搭在门边,回头看了看Shaw大病初愈而显得清瘦的躯体,“你在这里等我。”
Shaw的独立病房并没有特别的分区,而是建在医院不久之前修好的疗养院里。在这里的病人大多是脱离危险期以后转来的,疗养院的绿化更完备,所以良好的环境也能加快病情的恢复。听见John说要去买点咖啡,她也就不好再挽留什么,一回头看见了挂在墙上的电视和手边的电视遥控器。
唉,John一直都不是一个爱看电视的人。她摇摇头,每天都说着什么电视节目无聊啦,新闻没有看头之类的话,只喜欢和枪械有关的东西,空闲时候看报纸。她看苹果表面还残留着清洗的水珠,便一边打开电视一边吃苹果。新闻栏目显示的时间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
因为节目的左下角标注的年份,和她逻辑里的年份不同。也就是说,她可能已经昏迷了整整两年。两年啊,既然如此,John刚才吃惊的表情也就不难以解释了。她可能早就辞去了在德州的健身教练的工作,重新开辟了属于自己的事业吧。话虽如此,昏迷如此之久的醒转,不必说也知道是闯过了鬼门关的。


真是要,好好地谢谢他的关心。


“啊,很好吃。”Shaw发好了扑克牌,拉了拉椅子好把自己的一双腿塞进稍显狭小的桌子以下,“我最近长胖了不少。”
“那是好事。”John手指在深蓝的扑克牌间跳跃着,Shaw可看不出他的心理活动。无论是抓了一把好牌还是烂牌,他都能带着这样悠然自得的笑容和她打牌。
“Shaw,我接到了老板的通知,从明天起就要去分店工作了。你得留下来照看这边的生意。”他抽出一张黑桃二放在桌子上,语气平静地犹如在告诉她“加点脱脂牛奶”。
“还有我的布丁和安德烈,你知道的,橘猫都挺爱吃的。我联系了另外一处公寓,以后你仍旧住在我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了。”
可是隐隐约约透露出的担忧还是让Shaw给捕捉到了。


直到Shaw匆匆忙忙地把店门打开,围上围裙,讪讪地对着女人做出一个对她来说难度太大的微笑,说一声“抱歉”。
这个叫做Root的女人却偏偏喜欢看她发窘的样子般的,睁着明亮的眸子将她完完整整地打量一遍,“没关系,是我太早来打扰了。都还没准备好吧?”
“啊,是我想着今天既然已经下雪了,你不会来吃早饭了。可是谁会想到我犯了错误呢。”Shaw三两步跨到Root的身后打开了电灯的开关,柔和的黄色灯光才充盈了这间并不算装修奢华的小面包店。Shaw还想说什么,那种她匮乏去描绘的情绪,仿佛在那一瞬间她觉得就算灯光也会把瘦瘦高高的Root吞没。但是Root已经坐到她方才发呆的位置上去,朝着依旧冰冷的橱窗呵气写字画画了。Root保留着这六岁孩子一样的爱好,喜欢在橱窗上留下她的简笔画 ,有时候是一只兔子,有的时候是一朵小花。
也有一次,她画了一团模模糊糊的玩意儿,写了一句“今天的面包”。


那是让Shaw感到尴尬的回忆,因为那是她第一天上班,跟着名声在外的John学了大半年的手艺结果出师不利地烤糊了面包。她在收拾盘子的时候瞥见了橱窗上这像是刚刚留下的痕迹,然后脑子里嗡嗡作响。因为她记得坐过这个位置的,是那个留着大波浪的女人。这个女人用过的咖啡杯子边沿留下了她相当娇小的唇印,沾染了淡淡的金粉,并不难洗,但是Shaw端详着这个唇印,竟出了神。
“啊,今天的天气真是不错啊……”
John一边愉悦地感叹细晴的天气,一边伸手拿掉头上洁白的帽子。
“Shaw,老板刚刚交代你明天去给客人道个歉。”John把她拉回现实,“好在是Root。”
“唔。”Shaw放下手里那只小巧的咖啡杯,却阻止不了忧虑涌上心头。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个怎样的人呢,会不会接受她的道歉?
面包店里的其他店员都挺喜欢看Shaw这个一脸严肃的家伙受窘的模样,特别是当她不知所措地伸手蹂躏自己一头的黑发时,她那充满野性的困惑表情,毫不掩饰的苦恼,透明得像个小孩。
“她叫Root?”Shaw颤颤悠悠地端起几张桌子上留下的盘子和咖啡杯经过John身边,后者正在整理衣领。
“我和她算是老朋友了。”John不出所料地看见Shaw因为焦虑而皱紧的眉头。
Shaw默默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非常好听。从厨房回来,她也学着John的样子摘下帽子揉在手里,坐在靠近橱窗的座位上凝视着今天早上那个女人来时的路。面包店的对面就是一条繁忙的马路,现在已经渐渐多起了行人。夹着公文包的上班族轻声讲电话,一脸倦色的深夜出租车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头靠小枕小憩。今天早上Root来的时候,穿着一件修身的风衣,她推开门的时候本来并没有环视小小的门面,但是似乎是眼角的余光提醒了她Shaw的存在,所以她别过脸对着Shaw轻轻一笑。那个笑容像是再说,“幸会。”
然后她很自然地拥抱了站在身边的John,两个人低语了一会儿,Root的脸上不时浮现出与她不太相符的担忧,但是一看到Shaw正好奇地盯着她,她就会换回之前娴静的样子。她提着小巧的包坐到座位上去。
Shaw也是这样才知道的,原来Root和John是很好的朋友,她几乎每天早上都会来店里吃早饭,大概也是为了能常常和聊得来的好朋友见见面,谈一些感兴趣的事情。John坐在她身边,恰好遮住了她身影,Shaw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Root用纤细的指尖缠绕她的头发,轻轻卷起来又放下。
“Shaw,麻烦去把面包取出来吧。”John忽然转过头,站起身解下围裙,“失陪,我要去处理点事情。”
Root点点头,然后把目光移到刚刚接到事情要去厨房取面包的Shaw身上。Shae难以接受被别人长长地凝视,不论这目光是玩味的,还是温柔的,她都只会觉得过于炙热。而Root,此刻的目光与刚才在John身边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些区别。她看着Shaw,仿佛Shaw是她最喜爱的艺术品,她珍爱的宝物。她没有顾及到Shaw渐渐变得僵硬的动作,只是任由自己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着。
“该死!”Shaw嘟囔了一句,然后匆匆离开了她的眼帘。怎么回事,刚才为什么心跳笃笃,气息不平?刚才为什么任由这样陌生的客人凝视着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激动?
Shaw刚戴上手套的时候 ,并没有注意到空气中弥漫着的焦糊味道。直到John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背后,右手搭在她厚厚的手套上:“Shaw,你是不是把面包烤糊了?”
她不太敢回头去看John严肃的面孔,她知道比她John板着脸是多么可怕。所以她手上一用力拉开了烤箱的门,果不其然,一阵热流裹挟着令人绝望的糊味喷洒在二人脸上。Shaw甚至听到了John在她身后深深的呼吸声。像是叹息。
但是John出乎她所有意料地保持了柔和的面部表情,“挑一个卖相好一点的给Root吧。”
“真的不需要重新做一次吗?”Shaw拨弄了一下一个个黑得犹如黑炭的面包,她每移动一个面包,烤盘上就传来“咔咔”的脆声,好像她刚刚烤的不是面包,是饼干。真是的,以前练习的时候明明怎么样也不会烦的错误偏偏挑在今天发生,还让John逮了个正着。
“没关系的,我想这也是你的一次教训吧。”John也戴上手套在烤箱里面拨弄了几下,焦糊的味道更加扑鼻,兴许今天Shaw还应该感谢上天,毕竟她没有把烤箱弄坏,顶多是弄黑。John轻轻取下手套挂在一边的墙壁上,转过身开始磨咖啡。橱柜上摆着不同样式的咖啡杯,他轻车熟路地用食指勾下来一只咖啡杯放在手边。
她在第二天果然又等到了这个女孩。
“抱歉,昨天的面包被我烤糊了。”Shaw没怎么犹豫,直接走上去道歉,身后站着一脸玩味的John。
Root虽然端着小巧的咖啡杯,却并没有啜一口的意向,她就这样看着壮着胆子来道歉的Shaw,Shaw只能狠狠揪着自己的衣角,她也知道自己看上去像个小学生。
“那个……你真的不是故意的?”
“什……什么!”Shaw就像是受到了天大的侮辱,自己的无心之过为什么会被曲解成可以给客人吃糊掉的面包?她的喉咙颤了两下,“不是的,真的是我的原因,我一时大意忘记了步骤……John可以证明我的过失……但是请相信我从来都没有刻意这样做……”
不是故意啊。Root终于喝了一口咖啡,悬而未决的结果,就像悬在Shaw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我挺喜欢那个的,没关系。”Root主动把手放在她因为揪着衣角而紧绷的手上,Shaw感觉到了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异样,像是有电流从脚底窜到了头顶,换来了短暂的大脑当机。
Shaw大概就是这样认识了Root,一个不会为难她的女人,每天早上轻轻盈盈地走进来,又安安静静地离开。有时候因为John的关系,她也可以到厨房溜达溜达,站在Shaw旁边看她紧张地处理面团。只不过这种程度的相熟,恰好处在一个不深不浅的地步,并不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但是对于她对于Root的习惯还是有了很多了解。Root是个时尚的女人,变着花样穿裙子。她既穿那些惹火的过短的小裙子,也常常选择田园少女一般的长裙,有时候是鹅黄色的,有时候是海蓝色的,样式并不十分复杂,所以也能让Shaw这种时尚细胞不是特别发达的人赞美几句,欣赏得了。虽然绝大多数令人难忘的视觉效果之中功不可没的都是Root娇美的身材和迷人的容貌,可Shaw还没有那个勇气直接告诉她这一点。她只能夸一夸Root的裙子。
其中有一件绿色花纹的尤其清新自然,令人难忘。可是她看来看去,越发觉得这个绿色很像螳螂身上的颜色,变没有放过这个打趣她的机会,一边给她送咖啡,一边说:“你今天是穿成绿螳螂的模样出来了吗?”
她并有预料到自己这句话一出口,Root接过咖啡的手就颤抖起来,咖啡杯自杯碟滑落,咖啡尽数洒在了她和Shaw的衣服上。
“抱歉!”大概是说了什么让她生气的话吧。也许自己应该好好反省一下为什么不能换一个方式夸这条裙子好看,非得是什么螳螂。
Root抓住她正拿着餐巾纸揩拭咖啡渍的手,“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一句打趣的话,可是Shaw猝不及防从Root的眼里看到了某种莫名燃起的希望,难以名状的欣喜。虽然不知因何而而起。这也正注定了Shaw的回答会让她失望。
“你今天穿的裙子很漂亮,花纹的颜色像螳螂身上的颜色。”Shaw拾掇起完好的杯子,看来还需要打扫一下地板,否则咖啡干涸之后黄褐色的污渍和黏附鞋底发出的擦擦声很不愉快。
Root慢慢收回手,郁郁难平又无可奈何地一笑。
“那种笑容不适合你。”Shaw把目标转移到了地板上,她轻轻蹲下来用餐巾纸擦拭还带有温度的咖啡,因为量不少,所以褐色液体争先恐后地沁润了白色的餐巾纸,“那种笑容,像是历尽沧桑的人脸上的笑容,你怎么会那样笑呢?”
“是吗?”像是被Shaw得这句话逗笑了,Root撩了撩自己额际散落的发丝,“那Sameen觉得我像不像历尽沧桑的那一类女人呢?会在酒吧的一个小角落里喝得烂醉如泥或者是买了一堆起泡酒醉倒在家里沙发上的女人?”
她认真地在脑海里勾勒那样的画面,Root一反平日里温柔的样子,在起泡酒空罐头堆成的小山中间一脸醉意地打嗝。
想象不出来。那是要经历了多大的打击才会选择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发泡酒里糟蹋自己啊。她摇了摇头,黑发随之摇曳。
“不是那种女人。”她肯定地回答,“除非你受了很大的打击或者天大的委屈。”
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妥当,可是她还是蹲在地上没有起来。她知道一起来就又要面对Root的目光,那令她不解的真挚的目光。
“可不要小看了我。你能想象我是那种不仅一个人喝成烂泥,还能把来劝我的朋友喝成烂泥的女人吗?平日里谨言慎行的女人,一旦如此,便是紧绷的弦松开了,不管不顾地抱着一起抽抽咽咽。”
那可真是太厉害了。Shaw完全有理由相信这只是Root今天为了让她轻松面对一次小事故而牵扯出来的无稽之谈。她意识到自己应该感谢Root,谢谢她一直以来都这么包容自己。相应的,虽然她不愿意承认,她自己着实是忍不住会更多地关注Root,端详她每天留在咖啡杯上那个娇气的唇印,甚至在某些时候,一想到Root吃到的面包是自己亲手做的,就觉得幸福油然而生。真是简单的满足,这样想着,这也许是喜欢上Root的心理活动吧。
她每天仍旧不忘夸奖Root的裙子,实在找不出赞美的词汇,就说,“这条裙子,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大概这说法,就像是对某个事物的高度认可,绝对的熟悉,也许会变成自身的一部分。
在John还在店里的时候,Root偶尔也会暴露出她孩子气的一面,偷偷趁着John转过身去打瞌睡,把面粉“呼”地一声吹到Shaw的身上,弄得Shaw一身白粉,格外滑稽。可是Shaw常常意识不到这问题,非得其他人边提醒边用手拍拍那些白粉,她才恍然大悟地明白自己被Root给整蛊了。
更多的时候这种渐渐超越友谊的情愫能推动她做出平日里不可能做出的举动。比如说趁着Root早晨还不太清醒,坐在座位上那一会儿睡觉的功夫,也趁着John还在忙碌,偷偷亲一下Root的脸。她很少在这件事上面败露,除了有一次她自己也忘记了Root给自己涂了该死的口红试色,结果牢牢地印上了一个痕迹在Root的脸上。她慌张地想要趁着John还没来而Root睡意还浓把它擦掉,可是温润又有点笨拙的手指怎么也擦不掉那个高质量的口红唇印,顶多是抹去了大部分痕迹。可是那抹红色在Root的白色脸蛋上仍然无比显眼,远远一看就能看到,散发着暧昧的气息。幸好Root醒转过来之前她找到了一片湿巾,小心地在手里捂热之后才凑到她脸上把朱红的唇印擦干净了。


Shaw远远端详着此时此刻的Root,娴静地坐在座位上,店里就剩下她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陪着时间流逝。
她确实是爱上了Root。她喜欢Root脸上那颗黑痣,尽管John说那是注定为谁流泪的标志,可是她觉得那是对Root娇小标志的脸庞的一种点缀。她喜欢她的鼻尖。她喜欢Root旋转咖啡勺时手腕的姿态,她喜欢Root在她猝不及防时转过头发现她也正凝视着她。就像是暴露了所有的心思,你想我的时候,我刚好在想你。
“你知道圣·埃克苏佩里吗?”她放下被子的瞬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问Shaw。
“《小王子》的作者是他吧。”Shaw有些不明白Root为什么要问这样一个奇怪的问题,那样的给孩子读的书,为什么要问?
“玫瑰和小王子之间美丽又令人烦恼的爱情。”Root说话的速度很慢,像是在脑海里把书翻了出来。Shaw换了个姿势站在柜台边,她知道今天又有有趣的故事可听了。
“小王子虽然离开了玫瑰,但是他心里一直想念着玫瑰,狐狸告诉小王子,是分离让他更加思念他的玫瑰。他告诉小王子,爱就是责任。”Root说,“小王子一刻也没有忘记过玫瑰,虽然他在一路上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他永远想念着他的玫瑰。”
意有所指的童话故事并不是Shaw所擅长去理解的,她只能捕风捉影地猜测Root的意思,忽而很近忽而很远的指代。
Root细嫩的指节紧紧抓着咖啡杯。街上的行人多起来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早上的第一批客人进店来。不过此时此刻只属于两个人的闲暇还在,安静也还在。


John推开门的瞬间就遇见了Root。她伸手把她拉住,往医生的方向走去,不妙的意味写满了她的表情,因为她知道Shaw是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开玩笑的人。
严重的冲撞之下,能够恢复意识和行动能力已经是谢天谢地,确实不能再苛求Shaw能记得太多东西。可是她偏偏就忘记了在打完那通祝贺John成为健身教练的电话之后发生的所有事。她偏偏忘记了,改变了她人生轨迹的很多事情。在第二天的地铁站里,她习惯性地走向了最末端的车厢,与一群群候车的人擦肩而过,却发现平日里只有自己的位置忽然站了一个穿着宝蓝色短裙的高个女人。
很少有人会在末端等车,所以她决定认识一下这个女人。她注意到女人捧着一本口袋书大小的《小王子》,书上印刷着精美的插图。这个故事她也看过,无非就是象征着浪漫善良和自由的小王子穿越了星海,结识了很多人的故事,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孤独之人的喃喃自语。
她很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收回了到嘴边的话。地铁上很安静,女人投入地翻动书页,似乎并不适合去打扰这种宁静。可是她一直用余光关注着这个女人,直到女人身边那个一开始喝醉了般的男人在几站之后伸出手,悄悄解开衬衫的扣子露出了密密麻麻缠绕的电线。大概是个因为股票暴跌而家破人亡的悲惨男人想要拉人和他一起下地狱。
“你他妈的给我住手!”
平地一声惊雷般的,Shaw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喝一声。男人慌张地缩手,可是动作幅度太大,刺激到了原本毫无察觉的女人,她合上书,像其他乘客一样凝视着一脸怒气的Shaw。
“发生了什么事?”工作人员“笃笃”的脚步声从那头传来,伴随着挂在腰间的车钥匙窸窸窣窣的声音,原本好奇的人们也就各自做回了自己的事情,只剩下当事三人。
“这位先生身上携带炸弹。”Shaw明确肯回答。
“我明白了……请你们跟我去做个笔录。”
Samantha。
她看见女孩在表格上填写自己的名字。
笔录的过程相当简单,重复了男人的动作,描述了事发经过,笔录就算完成。可是男人的态度很强硬以至于早早完成笔录的两个人只能留在房间里等待。
“刚刚,很感谢你出手相助。”Root先开的口。她的声音很温柔,“可惜我在笔录里也帮不上什么忙,给你添麻烦了。”
“是我应该吓到你了才对。”Shaw努力发挥自己的交际能力,“我看见你很投入地看那本《小王子》,也就不好意思搭话,没想到那个大叔对你动手动脚,就喝了一声而已。”
“啊,是因为在看小王子和玫瑰的故事所以太忘我了呢。”Root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抱歉。”
她自然忘记了她们的见面是这样的奇妙,也忘记了后来她学会了写一些自以为还不怎么行的小诗,出了诗集,成了众人口中的“诗人”,而John随心所欲当了面包师。Root从她的人生轨迹里彻彻底底消失,这两年变得不存在,仅仅因为她犯了一个《百年孤独》式的错误,从老式楼梯上跌落下来,只捡回了半条命。
“目前最好的办法只能是慢慢唤起她的记忆,不能直接刺激,那样只会给她带去困惑和痛苦……”医生头一次觉得解释这件事非常轻松,因为Root并不像以前的家属朋友一样大吵大闹,她只是站在John后面安静地听他说话。
“只能顺着她的认知走下去吗?”John皱紧了眉头,“就像是Root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一样?”
医学上没有确论,但医生的一句“最好如此”,就变成了必须遵守的条例。
Root的确是很久没有喝过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起泡酒了。她看见了John发来的Shaw狼吞虎咽披萨的照片,还有下面那小小的一行“还停留在两年前的样子,今天出院了”。这种度数并不高的酒越是能让她控制不住喝下去,一罐两罐地,毫不顾及形象地堆放在沙发的边上,John推开门,只看见银色发泡酒罐子的小山。
“你至少也要给我留一点啊。”他苦笑着走上去,原来Root还没有睡过去,却也不能说是清醒着。
“我现在很像是她迷迷糊糊的样子吗?”她抬起头问道。
“今天问过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让问的那本诗集,她一点印象也没有。”John很少在话里带上叹息的调子,但现在也有了。
“好,那就从头开始。”
Root点了点头,认可自己这个决定,“不如我们从头来过,Sameen。”
“Root?”John看着有些魔怔的女人,心下也清楚她遭受的折磨,只是这种事情向来是个无底洞。
“Sameen无论如何还是会爱上我的,”Root说,“狐狸告诉小王子爱就是责任,小王子是不会忘记……嗝……玫瑰的……”
John没等到她把酒嗝打完,“滋”地开了一罐起泡酒,“你可以当我只是为了解一解披萨的腻,但是今天我想我们得干杯。”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Shaw洗过很多次的咖啡杯。
“Shaw。”她说。
Shaw很少听见Root这么认真地叫她的名字,一种预感告诉她有很重要的事即将发生。但是时间好像已经不能再给她们更多的宽慰,因为此时早晨街道上的雾霭已经散开了,街上的商铺零零散散也开了门,甚至可以看见几个路口外,平日的常客往这边来了。按理说Shaw应该闪身去准备开门营业,但是现在她站定不动,只能凝视着Root。
“我曾经说过一句很傻的话。”Root看着熹微的阳光透过Shaw的发隙投射在她脸上,“如果我俩成了世界上最后两个人,也许我们可以谈谈感情。现在这句话也需要改成,如果你的世界里抹去了我的痕迹,我也要和你谈谈感情。”
足够傻气,以至于她刚刚说完,就好像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一样再也无法直直地盯着Shaw,也没有力气去看她的反应,而是真正把Shaw出事之后的情绪释放出来,埋着头,把自己锁在臂弯里。
拜托。不论是什么结局都好,只是请不要让她失去Shaw。
她开始感觉到深邃的寒冷,从未遭受过这种事情,所以她产生过那些无与伦比的无力感,时时刻刻都要把她吞噬。不得不为自己的未来打算,如果Shaw真的就是这样了,又该何去何从。
倏然,从后背涌上来一阵暖流。Root熟悉那感觉,是Shaw从背后抱住了她。以前每当她沮丧难过的时候,Shaw都会这样环抱住她。
“真他妈的傻,”她说,“我怎么会抹掉你的痕迹,如果我不爱你,该死的,我当初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喝凉掉的煎绿茶在警局坐一个小时。”

Shape of My Heart (12)

小驴屹耳:

Shape of My Heart (12)




***




(S)he may play the jack of diamonds


(S)he may lay the queen of spades




后来你时常想起这件事。那段时间你一个人在纽约城里孤魂一般地游荡,有看不见尽头的时间可以用来胡思乱想,你并不愿意这样:天知道你已经在意识的迷宫里活了有半辈子那么久,你想出来,从自己的大脑中逃出来,但回忆的画面涌入是你不能控制的。你耐心地等待它们褪色(你没有糊涂到期待自己能忘掉)。或许当它们没有现实中那样浓烈的色彩时,你胸口的那种烧灼感会减轻一些,还给你的身体正常的呼吸和心跳。“时间会治愈一切,”你记得那场事故过后人们这样安慰你的母亲,“会好的,一切都会淡的。”




十岁的你按着颜色的深浅来理解“悲伤”这回事。你在书里读到人类的心理机制如何应对悲伤,并亲眼在自己的母亲身上看见这一过程从始至终的完成,一步一步,分毫不差,你从那个时候开始相信科学并立志学医。但你无法对母亲经历的过程感同身受,你只观察到自己对那个晚上燃烧的车辆的记忆,画面从炽烈的火红渐渐褪为一种黯淡的灰青色。这是你自己的哀悼。你的哀悼完成后,父亲的夹克和Cole的胡茬子便永远变成了那种黯淡的灰青色,一如你想起自己的实习医生生涯结束那一天,主任办公室天花板上吊灯发出的幽光。




只有Root不肯配合。她把Four Alarm Fire的印记永久烙印在你的海马体上,你回忆的画面中她始终是一团红彤彤的火焰。




因为Root拒绝褪色,你需要更多的维度来理解“悲伤”。你在地铁站她的房间里找到一箱书,那些书名你都熟悉,各种世界文学经典,它们是Root留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有形之物,你有时候会随便拿起一本来乱翻几页,指望着运气好的话你能发现她在某一页留下的狗耳朵,或是用彩笔在一些句子下面做的记号。然而这些书页全都干干净净工工整整,就像不曾有人翻阅过一样。




John善良地微笑着,告诉你Root喜欢简?奥斯丁。这不符合你对她的认知。John有一些关于Root的回忆你没有,这令你⋯⋯你无法给那种情绪一个名词,它不是你熟悉的愤怒。如果是愤怒的话你可以将书甩在他的脸上,但你没有那样的冲动。




相反,你断断续续地,把《理智与情感》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这些书你在上高中时便依照英文老师开出的书单都读过,但你现在还能记住的内容已经很少。反正你有看不见尽头的时间,总要有个法子打发。你甚至耐着性子读完了一卷普鲁斯特。“当一个人不能拥有的时候,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要忘记”——你十几岁时读到这个句子就不喜欢,现在你明白了它讨厌在哪里。




需要努力去记住的东西,忘了也罢。




赖着不肯走的记忆,不如淡一些的好。




但这些都不是你能选择的。




你忘不了Root不同的假身份要求于她的头发的样式和颜色、服装的搭配、妆的浓淡、是否戴眼镜;忘不了她唯一一次早上先于你起床,下厨做早餐搞出来的糊焦味;忘不了自己第一次亲吻Root时吸了满嘴浴液的泡沫和化学香料;忘不了有很多次——如果不是撒玛利亚人的实验捣乱的话,你是可以清晰地记得每一次真实发生过的亲吻的——你吻她只是因为你没有别的好办法堵上她的嘴,⋯⋯




你记得你最后一次出于这个不纯粹的目的吻她是在一个蓝色的电梯间里,那是绝对无可置疑的真实,你在最脆弱的时刻都不曾混淆过这一幕和其他记忆,因为你以为那就是你最后一次吻她了,有一点愧疚:你需要让她分心,而你已经没有了揍她一拳这个选项。这个不纯粹的吻帮助你达成目的:她震惊到甚至都没有张开嘴容你的舌头进去。但你后来想起这件事情来的时候,你有气味的记忆。




撒玛利亚人混乱了你意识的时间线。你现在知道那个记忆其实属于那之前的两天,你在地铁站里抱住Mr Berenstein亲吻时,在她的唇舌间找到的水蜜桃的味道。那大概是她在儿童派对上偷吃了小朋友的糖果而留下的。




“岁月流逝,所有的东西消失殆尽,惟有空气中飘荡的气味还恋恋不散⋯⋯”你的高中英文老师喜欢那只文弱而矫情的法国废话盒子,可能也有她的道理。但你把一箱子书都读完了,也没有发现什么东西可以帮助你理解“悲伤”。文字,话语,画面,声音,气味⋯⋯Root太坏,她不肯放松任何一项记忆的要素,留给你一场因无从开始而拒绝结束的哀悼。




所以那段时间里你只好时不时想起这件事:Root最爱吃的水果并不是桃。




*




“我们可不可以停一下,Sameen⋯⋯停。”水蜜桃味道的Mr Berenstein在扭动,试图挣脱你的怀抱。




“为什么?”那个时候你还是很容易愤怒的,你气得想扒了它的皮(本来你接下来要做的事就该是扒了它的皮了),但愤怒是你擅长处理的情绪。你深呼吸几次便平静下来,坐起来,那个时候你们已经来到床上,尽管你不记得你们俩是怎么从长凳上挪过来的。Root被你压在身下,表情是⋯⋯




欢愉和疼痛,对你们来说有时不太容易分辨清楚。你又深呼吸了两口,定了定神。她趁这个时机把身体从你的胯下完全抽出来,双臂抱紧双膝,将Mr Berenstein团成了一只毛球。




“怎样?”你问。她应该不会再哭,因为你在她的眼睛里看见自己最喜欢的那种混合了狡猾和羞涩的笑。




“嗯⋯⋯我有点⋯⋯过于激动。哎~呦⋯⋯”




你想起来两天多前发生的事。你的脸也有些热了。




你伸手过去想找到Mr Berenstein的拉链,摸了好几下也没摸到,而她继续挪动身体远离你,就差从床沿上掉下去了。你只好讪讪地收了手,退回到另一侧的床沿。“那天我弄伤你了吧?”




她的脸是前所未见的红(如果这是可能的话)。“没有。我冷静一下就好⋯⋯”




你叹了口气。“Root,那天我弄伤你了。”




“Shaw,”她认真起来,“相信我,你没有。我不想你做的事情,我会告诉你。比如现在。我疼,说停。你停了。”




“需要我检查一下吗?”




她依旧认真地摇头。“需要的话我会说。”




你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钟,她看回来,眼角眉梢慢慢绽开一个澄澈的笑,不容你不相信她的诚意。Root是很奇怪的,她对着全世界的人肆无忌惮地撒谎,好像她脑子里根本没有谎言和真相的界限,但你盯着她看几秒,她便从一团没有形状四面八方乱吹的风,停顿,收束,沉淀,变成一个有边界的稳定实体,变成——ROOT。




你们各占据简易床的一侧,安静地坐了一会,她的喘息声渐渐平和,呼吸变得均匀,蜷成一团的身体也逐渐放松,四肢伸展开来。你再次伸手的时候她没有躲避,你找到Mr Berenstein背上的拉链,将Root的身体从这套皮囊中翻出来。好险,你今天差一点日了一头熊。




“到底是什么任务让你扮成一只熊?”你问。“相关还是无关号码?”




“无关,”她耸了耸肩。“今天过生日的那个男孩,可能Mr Berenstein无意间救了他父亲一命。”




你低头看着她赤裸的双脚,脚踝很细,很容易折断的样子。你的手抓握它们也不知有多少回了,但它们环扣在你的腰后来回摩擦的时候,你是不太留意这一点的。




你被一个想法击中。陌生,怪异,豁然开朗。“Root,要我说,刚才什么原始代码那套鬼话,你才是超越了原始代码的那一个。”




她抬头看你时脑门上明晃晃地写着个问号。你忍不住在上面弹了一下。




“你的代码不应该是冷漠无情的雇佣杀手吗?什么时候变成义务救生员了?”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愣了几秒钟。这也有些出乎你的意料:教Root讶异到无语是有些难度的。




这个问题她自己从没有想过吗?




她蹙着眉头,抿紧嘴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有最好的老师。”她用了复数,当然,你可以把“老师”理解成机器加上Harold,便不必承认刚才她那一番雄论了。你留她坐在那里继续反省自己的人生,起身将Mr Berenstein的皮囊,连同被丢在Bear狗窝边的熊头,抱进机器的房间,堆在工作台的一个角落。它的眼珠子里非常奇特地似乎有一丝生命的光,和你平静地对视。




这本应该是你的工作,你想。




“Shaw,”Root光着脚走在站台砖面上悄无声息,她的话音猛然在你身后响起来的时候差点儿吓了你一跳。“机器的意思,你是可以在阴影地图里执行任务的,我没有理由继续像个囚犯那样关着你,但我希望你在这里多留两天。我总觉得就在这几天,会发生什么事情。可能是我多虑,但⋯⋯我是真地有点害怕了⋯⋯”




你点点头。如果Root都能扮成一只熊救无关号码,你在地下再睡两天大觉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但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会告诉我的。对吧?”




她笑了,也在你的脑门上回弹了一下。“一言为定。”




*




“告诉我,你用哪个名字称呼她。”地下世界里又只剩下你一个人时,你这样问机器。




屏幕上跳出一个光标,然后是一行字。“我与模拟界面沟通时不需要用到名字。”




你真地很想扯断她的一根电缆。“就当帮我一个忙,好吗?叫她ROOT。”




屏幕黑下去。然后光标又跳出来。一下。两下。




“谢谢你,SAMEEN。”






***




P. S. Shape of My Heart最初的计划,是写个大半年,用大结局来给2017年儿童节献礼,然而,一方面写得拖沓且三心二意,另一方面发现可以往这个框架里面填充的东西远远超我的预期,现在我已经看不见大结局在哪里了,也完全失去了定时更新的纪律性。对我来说它已经变成一个带有自我测试成分的游戏,有时间、有想法就写,觉得满意就po;可能还会把更多的人物视角和叙述方法加进来,形式会向着散漫和混乱发展。如果有E的话一定是H。



(肖根) 一个梗 * 番外 (下)

门减:

致读者:Patience is a virtue.






Grace去世的两年后,Finch一家搬回了美国,Harold便再也没有踏足过瑞士。伯尔尼的别墅一闲置便是二十年,Harold既不打算再回去,也不打算卖掉,甚至不允许别墅内的摆设有一丝一毫的变动。在得知Root和Shaw最后的落脚处后,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绕了一圈,他终究还是要回到那里。


 


John却不打算让他的讲述被任何事打断,追问道:“你就那么确定?”


 


“我反复地观看了录像,每多看一遍,心中就多确信一分,别人也许做不到,但凭他的车技,一定是可以避开的。”他下意识地躲开John探究的目光,“后来,我做了些‘调查’,果然发现他妻子和他离婚后,他就有了轻生的念头。”


 


John点了点头,“他想自杀,最后却把一个无辜女人的性命赔了进去。”


 


Harold喝了口酒,试图掩盖他声音的颤抖,“是的,我没法向其他人证明这一点,但我心里知道,是他杀了Grace。”


 


Finch一家离开瑞士后,Harold每年都会派人回来打理房子。那位助理头几年因为酬金丰厚,对别墅里里外外检查得一丝不苟,但过了几年,发现从未有人回来居住后,就变得随意起来。每次不过检查防盗系统,顺便打扫灰尘,对于那些现代的居住设施早就置之不理了。因此,Shaw一打开暖气便发现,供热系统已年久失修。她找不到趁手的工具,修了半天也没有修好,最后只能无功而返。


 


瑞士的冬天十分寒冷,到了晚上,肌肤和衣袖的空隙间都是刺骨的寒意。Shaw从车上搬来一条厚毛毯,轻手轻脚地盖在Root的羽绒被上。手术后容易困倦乏力,Root又一直没有好好休养,终于安顿下来后,打着点滴,很快就睡熟了。


 


不一会儿,Dr. Frank进来换了袋药,嘱咐了Shaw两句才离开。夜里,只有沙发旁的一盏台灯亮着,她抱着电脑翻看医疗报告时,听见Root翻了个身,好一会儿才说道:“Shaw,我冷。”她的声音又轻又低,透着虚弱和疲惫,Shaw只觉心底的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


 


在Kefiere园区时,Shaw的脸色一直不好,Root以为她心里仍有芥蒂,所以病中再难受也从没有叫过她。她不知道的是,Shaw曾为此有些失望,她明白Root足够坚强,但内心深处始终觉得Root在经历危险和痛苦时,她应该是陪在身边的,就像现在这样,只要她轻轻叫一声,她一定会应她,但那时,Root却从未开口。


 


Shaw合上电脑,问道:“想吃点东西吗?食物能让你暖和起来。”


 


Root望着她摇了摇头,Shaw只得掀开被子,轻轻躺了进去。她没什么睡意,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自然而然地搂住她的腰。隔着睡衣,她仍感到Root身体微凉,便下意识地收紧手臂,但又不敢抱得太紧。当她温暖柔软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搂过来时,Root只觉就像小时候那样的幸福安心,纯粹得不掺一点杂质,她可以放下一切,任由自己全身心地沉溺在最温软的情绪中。


 


Shaw看了眼输液袋,估算着拔针的时间,低头一看,发现Root正出神地看着墙上的一张合照。她问道:“你在担心Hanna?”


 


Root转过脸来,笑道:“别吃醋,Sameen,她已经走了。”


 


“看不出有这个必要,我的上一个竞争对手可是死神。”Shaw看着合照中Harold的笑脸,说道:“明天你父亲就来了,他一定又啰啰嗦嗦地怪我没有照顾好你。”


 


Root撅起唇角,“因为这个才对我这么好吗?可真让人伤心呢,亲爱的。”


 


Shaw笑了一声,“我这辈子第一次给别人暖被子,要是为了讨好Finch,代价可有些太大了。”


 


她收起那一贯的挑逗,轻叹口气,“我瞒了父亲这么久,他一定很生气。”


 


“这一点我倒是可以保证。”Shaw抬起眉毛,“就像你把我骗上床,然后一个人去了匹茨堡拼命。”


 


Root含笑说道:“你不能责怪一个女孩试图保护她心爱的人。”


 


Shaw的目光投向那琥珀色的眼眸里,舒缓的笑意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说到这个,Root,你真以为我会在那种时候离开你,去参加一个见鬼的婚礼?在你心里我就这么混蛋?”


 


Root歪了歪脑袋,笑容中带着两分俏皮,“我知道你会为我留下来的。”


 


Shaw不由想起Hanna离开前,单独对她说的话,“我不会再出现在Brotherhood面前,但Root曾是我最珍贵的一切,我只希望以后,你能好好对待她。”Shaw听完这话心中是有些惊讶的,她之前从未思考过婚姻,和Root婚后的这一年,也大多处于抵触状态,这时被Hanna提起,她才突然发现,自己只怕并不是个合格的妻子,哪怕在Root赴死前的那晚,她也未能给予她一丝慰藉。


 


昏暗的灯光下,只见Root苍白憔悴,脸颊瘦削,Shaw想到她所遭受的折磨伤痛,非常人所能承受,而这些多少是因自己而起,心中微觉愧疚。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低声说道:“Root,这种事我不想经历第二次……我的意思是,考虑到你已经结婚了,并且还有一个‘可靠的伴侣’,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再也不要独自承担了。”


 


她的语气极为温和,也极为认真,Root没想到能从Shaw那里听到这种话,她微微一怔,旋即绽放开一个粲然的笑脸,“人们总是把最爱听的话记得最牢。”


 


Shaw忍不住辩解道:“是你们说话太大声。”


 


Root只是笑着望向她,她专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连目光都带着灼热的温度,让人觉得招架不住,好在那目光很快转向了她的唇角上,但刚一抬起身体却牵动了伤口,引得她瑟缩了一下。Shaw笑着俯下脸来,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你该好好养伤,Root,连这个也要我代劳实在太逊了”。


 


飞机上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凝重,John说道:“我能理解你那时的心情,Finch,但如果是我,就不会去杀一个一心求死的人,那太便宜他了。”


 


Harold看了他一眼,“虽然我缺乏经验,但我知道该怎样复仇,Mr. Reese。”他转开的目光,落在虚无的一点上,“讽刺的是,他死里逃生后,忽然意识到了生命的可贵。我去看望他,并交给他那笔抚恤金时,他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他对Grace的去世深表遗憾,并且他决心放下过去,到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John举起的酒杯停在唇边,因为Harold忽然抬眼直视着他,“我看到他眼神中,有一种忽然想通了,重获新生般的淡然愉悦。”他的眼皮微微抖动着,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我想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能这么自私,这么卑劣,这么厚颜无耻!”他的声音并不大,但越说越激动,早已没有了刚开始的那种忐忑。


 


John像是隐约知道了他忐忑的原因,问道:“Root知道这些吗?”


 


Harold的反应十分强烈,他瞪大了眼睛,说道:“当然不,Mr. Reese!她那时还是个孩子。”


 


“但你最后还是没有杀死他。”


 


“是的,我没有。”


 


正午的阳光,点点碎碎地洒在这片小庄园里,抬头望去,天空高远澄澈,泛着浅蓝色的幽光。Shaw围着周边走了一圈,觉得身上很暖和,在确认了没有其他人的痕迹后,才满意地回到了别墅里。她刚进门没多久,窗外便传来了直升机的声音,不一会儿,便看到了John和Harold的身影出现在停机坪。


 


Shaw一开门就看见父亲竟还不忘记带两个女佣,不由翻起一个白眼,John却耸了耸眉毛,说道:“这可是一间很大的房子,Root也需要人照顾,我这个法律上的父亲总得显得热情些。”


 


Harold却没心思开玩笑,一进门便焦急地问道:“Root在哪儿?”Shaw答道:“她在楼上午睡。”他本是急匆匆地向电梯走去,听完后脚步一顿,低头犹豫了一会儿,说道:“还是先等她醒来吧。”John见他满脸担忧焦虑的神色,安慰道:“她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Shaw也说道:“Root虽然情况不太好,但总算捡回一条命。”


 


Harold没说什么,只是领着他们来到偏厅,他从前一直不想回来,但现在打量着熟悉的陈设时,才发现自己仍是想念着这里的。和宽大豪华的客厅相比,这个偏厅显得十分简洁,旧式的壁炉旁有一架古朴的钢琴,窗台边是一个书柜,里面很多书籍都是有市无价的拉丁文原版。


 


John对这里显得十分欣赏,Shaw估计他正盘算着怎样翻修自己的别墅,而Harold显然对自己的审美情调很有自信,听到John的赞美只是微微一笑。Shaw之前没怎么来过这里,这时才发现壁炉正对的一面巨大的墙壁上,只有四条淡淡的画框留下的痕迹,她看着那泛白的压痕,思索着到底是怎样一幅画,会让他们单独拿出一面墙来放置。


 


“那是莫奈的《圣拉扎尔火车站》。”


 


三人转头一看,只见Root笑着倚靠在门边。Harold见她一脸病容,瘦了不少,但女儿总归是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先前对她隐瞒自己的种种责备也顿时抛到脑后,只剩下满心的疼惜。他欣喜地抢上几步,笑道:“孩子,你没事真是好了!我请了两名美国最好的医生,Mr. Reese已经安排好了,他们明天就能到。”


 


换作其他人死里逃生后,见到久别的父亲,一定会扑在怀里大哭一场,但Root却像一个没有经历任何惊险,刚刚旅游回来的孩子一样,高兴地抱了抱他,说道:“别担心,爸爸,Shaw已经请了Dr. Frank。”她摇摇晃晃地直起身来,Shaw皱了皱眉,将她扶住,促声道:“你现在怎么能下床?”Root却凑近来笑道:“我没那么脆弱,Sameen。”Shaw看了她一眼,“一个刚脱离危险期的人倒是说得理直气壮。”


 


她把Root扶到软椅上,John和Harold对视一眼,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但John随即想到Cole和Elias的去世,Harold想到Hanna的命运,这笑容就像笼罩上了一层阴影。四人闲聊了一会儿,只觉此刻家人相聚的温馨实在得来不易。Harold甚至提议亲自下厨,John虽然对厨房没什么兴趣,但也十分乐意地答应了。Shaw看时间还早,催促着Root回房休息,但她却想去收藏室找到那幅画,Shaw架不住她三两句甜言蜜语,只好陪着她去了地下室。


 


Root小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父母经常站在那幅画前,一看就是几个小时。她从小就比同龄的孩子聪明早熟,敏锐地察觉出父母依偎在画前时,并不像平时的耳鬓厮磨,他们的交谈中似乎多了些别的什么。但那时正是少不更事的年纪,无论如何也听不懂那些对话,等到她听得懂的时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像她母亲那样,和她父亲讨论那个话题了。而那幅画,也被当时的管家按照Harold的吩咐,扔进了收藏室无数的画卷之中。


 


Shaw推开那厚重的保险门,一个精致优雅的巨大空间映入眼前,吊灯的光线并不十分明亮,她看到大多数收藏品都被收进箱子里,堆叠得有些凌乱。Root解释道:“我父亲原本想把这些都搬回美国,但不知为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Shaw环视了一圈,说道:“那我们可有得找了。”


 


John带来的女佣就在外面打扫,但Shaw不想叫她进来帮忙。两人坐在地毯上,借着墙边的落地灯,不急不缓地翻捡着。她们从前很少做这样无聊的事,Shaw没这个耐心,Root也不愿浪费时间,但不知为什么,现在做起来,有一种别致的乐趣。仿佛不久前经历的一场生死博弈,只是遥远的另一个世界,现在唯一重要的,就是一起找到那幅画。


 


厨房里John和Finch正忙得不可开交,两人都没什么经验,对照食谱,弄了半天才做出一道主菜。John尝了一口,自然是很难吃。他们听佣人说,两个孩子在地下室找东西,也就不急着开饭,取过食材重新来做。


 


Root毕竟刚做完手术,找了一会儿,便感到十分疲惫,Shaw见她微微喘息着,说道:“去靠椅上休息,我找给你看。”


 


收藏室的墙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隔温墙,面上贴的湖蓝色纹花皮纸已有些暗淡,两人待在里面并不觉得寒冷。Shaw盘腿坐在那儿,把画从箱子里一卷一卷地拿出来,再筛选着尺寸,一卷一卷地递给Root。


 


两人从小家境优渥,生活有专人打理,长大后最多不过整理一些随身用品。在家里翻检多年不见的东西这种事,她们之前很少亲自去做,以后也注定很难再经历。只有现在,没有其他人事的滋扰,她们就像世界上最寻常的一对,在这静谧的地下室中,经历着最普通的家常琐事。


 


落地灯上有一个旧式的灯罩,像是把光线最温暖柔和的部分过滤了出来,只照亮了她们身前的一圈。暖黄的灯光掠过Root的绒线外套,描出了一圈优雅的轮廓,她展开画卷时,Shaw能清楚地看到那些绒毛在光晕中轻轻晃动着。Root就坐在这儿,完完全全地在她视线中,只要她想,一抬头就能看见,而下一刻,不会有任何意外,不会有任何风险,她只觉心房泊满的是从未体会过的温暖餍足。


 


Root忽然看着她笑了笑,“我们的运气不算太差。”


 


她们推开圆桌上的几个陶塑人像,把那张一米来长的画小心翼翼地铺展开。冷色调的画面上,火车头喷出的蒸汽翻滚着冲上矢状形的玻璃顶棚,弥漫在整个火车站的上空,使厚重的火车都显得轻巧迷蒙。Shaw迫不及待地用单眼放大镜观察着每一处细节,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这是……”


 


“真品。”她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在Shaw转过脸来时,向她挑了挑眉。


 


“这么说我在奥赛看到的那幅是赝品?”她笑着摇了摇头,“Harold也曾是个坏男孩,但愿他放过了另外六幅。”


 


Root拿过一个小陶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我父亲有他的另一面,我母亲去世不久,他就差点杀死了我们家的司机。如果不是Nathan叔叔刚好来找他,他多半已经下手了。”


 


Shaw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父亲?他甚至不愿杀死一只蚂蚁。”


 


Root笑道:“是啊,在这世上很难找出比我父亲更有道德感的人,那时我就在想,人类多么容易就会越界。只要危及到他真正在乎的东西,一个看起来再高尚坚定的人,也能轻而易举地打破自己的原则。”


 


Shaw耸了耸肩,“没有人是完美的,如果每个人都从不越界,那么这个世界早就把我无聊死了。”


 


Root微微一笑,她发现她对这个世界最原始的爱,来自于她父亲的教育,而她对人类脆弱本性最深刻的认识也来自于她的父亲。Shaw说得不错,有些事也许早就注定了。


 


“Harold知道你发现了这件事吗?”


 


“他不会希望我知道的,Shaw,你是我第一个告诉的人。指望人性来约束人类自己是最天真的想法,好在这一点也许很快就能改变了。”


 


“我不认为你父亲会允许系统约束人类,他那一套道德理论能说到我睡着。”


 


“我父亲把这幅画挂在墙上时,他心里就很清楚自己创造的是人类的未来。”


 


Shaw将目光转回那幅画上,阳光穿过玻璃顶,在朦胧的蒸汽中折射出点点温暖明快的色调,蓝天白云之下,晕染的烟雾与空气交糅出一种充满活力的辉煌。她忽然明白了,Harold和Grace站在这幅画前时,看到的并不是圣拉扎尔火车站,而是他创造的那个系统。就像当年莫奈看到火车时的震撼,过去的世界将被彻底颠覆,这个伟大的发明将轰鸣着驶向令人颤栗的未来。




因为二轴障碍,Shaw虽然学习过绘画,但从未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一幅作品的美好,这时,她却不由地轻声赞叹道:“很漂亮。”


 


Root靠近了一步,落地灯的光线映在她乌黑的发际,微微一圈淡金色的光环,一缕刘海掠过直挺的鼻梁。她笑道:“谁说不是呢?”


 


楼上传来吸尘器的嗡嗡声,收藏室里静悄悄的,她的手撑在画布两侧,推起的袖口露出一截青色的蛇杖文身,流畅的线条在紧致的肌肉上突显出一种优美的立体感。Root从身后伸出手去按在她手背上,她稍一侧头,便碰到了她的下巴。温热的呼吸轻拍在颈间,痒痒的,但Shaw并不想避开。她灰色的外套下,露出黑色毛衣的圆领,后颈中有短小的细发没有束进马尾,Root低着头,缓缓吻了下去。


 


Shaw一瞬间僵了僵,转过身来笑道:“你该庆幸你还是个病人。”


 


Root没有给她太多说话的机会,她的手探到她腰后,“否则呢?”


 


她们的气息萦绕在彼此的唇间,Shaw抽空推开身后的画,“以后会知道的。”


 


Root贴上来咬住她上唇,轻笑了一声,“以后?你才是该庆幸的那个。”


 


Shaw挑衅地扬起嘴角,但褪下她外套的动作却十分克制。很快,她便庆幸于这份克制,因为一位不明状况的女佣突然闯了进来,告诉她们可以开饭了。那女佣说完便匆匆忙忙地离开收藏室,两人对视一眼,笑了出来。


 


她们重新卷好画布,将它带出了收藏室。电梯升上一楼时,透过两块玻璃,只见John和Harold正在开酒瓶。Root想到她们二人的父母没有厮守太久,便生死相隔,而她这次活了下来,是命运赐给她们的第二次机会。她看向Shaw,说道:“我们比我们的父母幸运。”


 


Shaw望着她眨了眨眼,“Harold说你母亲的墓碑就在这里。”


 


Root淡淡地说道:“在后面的树林里,我很久没有回那儿了。”


 


电梯停了停才打开,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两人向餐桌走去,Shaw忽然说道:“明天再去吧”她顿了顿,“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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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么终于填完这个坑了!!





【2017高考作文北京卷】Bond

S君:

原题是二选一,选了第一个。
题目:纽带是能够起联系作用的人或事物。人心需要纽带凝聚,力量需要纽带汇集。当今时代,经济全球化的发展、文化的交流、历史的传承、社会的安宁、校园的和谐等都需要纽带。请以“说纽带”为题,写一篇议论文。要求:观点明确,论据充分,论证合理,不少于700字。

本来想写的搞笑一点结果写成了四不像。Anyway只是篇自娱自乐的nerdy talk,顺便怒怼诺兰的“die alone” bullsh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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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在想一件事,Sameen.”
Shaw被Root的声音从睡梦边缘生生拉了回来。她眼前飞快地闪过几个画面,好像有她和Root,或者其他什么人,但她睁开眼睛的一刻那些画面瞬间烟消云散,她没捕捉到任何一个细节。
她的目光很快聚焦到Root身上,Root半坐在一旁,背后垫着枕头,她看上去还很有精神,至少是毫无睡意。
“嗯......”Shaw翻过身平躺着,眨眨眼睛看着天花板。
“记得我跟你说过shapes的事情嘛,Sam.”Root蜷起一条腿,膝盖小幅度地晃了晃。
Shaw叹了口气,皱着眉闭上眼睛,然后翻了个让自己眼睛疼的白眼。Root很擅长调情,虽然基本上不分场合也永远不挑个好时候,但至少能做到取悦Shaw的耳朵,but when it comes to "pillow talk", Root大概是最能破坏气氛的,更何况她们半个小时前就完事了,这pillow talk来的有点晚。
“明天应该会有任务,Root.”Shaw把Root的那条翘着的腿按了下去。
“如果我们把relationship具象化,让它成为一种shape...”Root自顾自地说着,Shaw仰起头看着她,她摸着下巴,表情既亢奋又有点严肃,“那么它会是条纽带。”
“所以?”Shaw试图早点结束Root的哲学式pillow talk,但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So relationship is another name for 'bond'."Root的声音很轻,她低下头几乎慈爱般地揉了揉Shaw的脑袋(虽然很舒服,但Shaw还是觉得有点莫名的不爽)。
Shaw本来做好了听她一直说下去的准备,毕竟她们现在躺在双人床上而不是在某个枪战现场,但Root反而老老实实地躺回来催她睡觉,就好像她已经忘了是自己把Shaw叫醒的。
Shaw再次翻了个白眼,但还惦记着所谓“bond”的事情,以至于她在那天夜里做了些乱七八糟杂乱无章的梦,直到第二天早上她端着一杯意式浓缩,坐在车里盯着号码的时候还在想。
Root正在和号码搭讪,那位可怜的号码先生并不知道自己在十分钟后就会被生意上的仇家找上门。
耳机里Root和他聊得热火朝天,如果不是因为任务的话Shaw大概会直接挂掉通讯,看着他们这样就已经够糟了。
“你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我以为看到了今天的第二次日出,pretty.”号码试图拉住Root的手,但Root巧妙地拒绝了,“你相信缘分吗?”
“For sure.”Root撩了下头发,故意往Shaw这边看了一眼,飞快地挤了下眼睛,“I followed the bond to reach you."
Shaw差点被espresso呛到,她擦了下嘴角,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用跟Shaw调情的话回答号码的问题,so fucking Root styled.
号码打算继续尴尬(可自以为很甜蜜)地聊下去时,他的仇家从车里跳了下来,手伸到腰后去掏枪。
Shaw只用了大概十秒钟完成了一脚油门把车挡在了行凶者面前、坐在驾驶座上直接废掉了他的膝盖的动作,Root在第十一秒打伤了另一个方向的枪手,在第十二秒一边跟号码挥手道别一边拉开车门坐到了Shaw旁边。
“第二次日出?”Shaw略带鄙夷地笑了一声,“是不是有点太耀眼了,huh?”
“Oh Sam.”Root欣慰地嘟了下嘴,拿起Shaw还没喝完的那小杯espresso悠闲地品尝起来,“还在想昨晚的事?关于bond?”
被看破的Shaw沉重地喘了口气,用余光瞥了眼看上去心情大好的Root. “是你先提起来的,昨晚还有刚才。”她说,“我只是不喜欢你把话说一半没下文。”
“至少等我们进入shadow map的范围,亲爱的。”Root喝完了咖啡,随意地揉捏着空纸杯。Shaw在右转的时候特地看了看它,Root把自己的唇印覆盖在了Shaw的上面。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Shaw确保没有被条子追上来后把车停在了一个计时停车场,她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双手抱在胸前,转过身子瞧着永远一脸无辜但总憋着一肚子坏水的Root.
“你能看到它吗,Sam?"Root纤长的手指在自己和Shaw之间来回游走,“The bond.”
有那么一瞬间Shaw中了邪似的差点真的低头去寻找那所谓的bond,她挑了下眉毛,示意Root继续说下去。
“人类本应该都是一个个独立、无关的个体,但各种各样的纽带把我们连接在一起。”她刻意放慢了语速,似乎生怕Shaw少听见任何一个字,“这些bonds决定了我们都是有所关联的,也就是说没有人是绝对的'irrelevant'.”
“相对论?I can handle that. "Shaw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感谢Root没有提到其他什么她闻所未闻的理论或者实验。
“不,Sameen."Root摇摇头,浅棕色的瞳孔却显得神采奕奕,“所有物理和心理的关系、感受,那些信任,崇拜,嫉妒,憎恨......这些都是......纽带。”她转过身子,兴奋地贴近Shaw的面孔。
"We're all tied up by those fucking bonds."
Shaw惊讶地睁圆了眼睛。她很少听到Root说脏话(除了在床上),尤其是在她布道这种nerdy philosophy的时候。
“我们和每一个号码,受害者或者行凶者,每一个我们认识的、遇到的人都是被连接起来的,Shaw,无论我们乐不乐意。”
Shaw皱了皱眉,Root停顿了一秒,然后补充了一句:“我很乐意和你紧密相连,sweetie,那是当然。”
这还差不多。Shaw勾起左边的嘴角。
“Relationship itself is the bond, the chain, the key of all that matter. "Root再一次强调,“虽然我们都知道你不喜欢讨论relationship.”
“Well at least ours doesn't hurt. "Shaw轻声笑了笑,Root匪夷所思般的愣住了,随后也露出一个痴笑,显然她没料到Shaw会这样说。Shaw必须得承认让Root震惊这件事永远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就像Katy Perry的歌词......”
“谁?”Shaw还没从刚才难得的气氛里缓过来,她没好气地回想着那个名字是在哪里听到过来着。
“Katy Pe...Nevermind.”Root也难以置信似的向后仰了下身子,好像还翻了个白眼。
“你是在嫌弃我没听说过那个人吗?”Shaw像受了什么奇耻大辱地咬着牙,一把揪住Root的领子把她拽回来。
“不不,怎么会呢,sweetie.”Root又恢复了笑容,她伸出一只手捧住Shaw的脸颊,拇指抚摸着她的颧骨,“Remember the symphony thing?"
"Yeah."Shaw的声音压得很低,她不可抑制地想到那恼人的枪声、刹车声,还有Root史上最不合时宜的一次flirting.
“Even if we're just information, just noise in the system, ”Root的鼻尖已经贴上了Shaw的脸颊,她的气息窜进Shaw的耳朵,但听上去若即若离,“we're still chained to the background rhythm."
“所以我们只是......”Shaw慢慢松开了抓着她衣领的手,“主旋律的变奏......纽带的一个绳结?”
“Exactly.”Root在她唇上留下一个轻吻,“All I wanna say, Sameen, is that if we're tangled by all those bonds...Then we shall never be alone."
Shaw再次贴合上Root企图逃走的唇,狠狠碾压、研磨,直到Root发出了喘息。
“是什么样的纽带连接了我们呢,sweetie?”
Shaw意犹未尽地靠在她身上,额头顶着额头。她闭上了眼睛,暗示性地搓了搓Root的手腕。
“捆绑带和手铐。”


——————
阅卷老师手下留情

(复生AU还是没想好怎么往下写,抱歉

[暖锤与脆弱根]一年后

蓝爵:

这个系列是正剧向的糖 


传送带 暖锤照顾脆弱根 暖锤倒追脆弱根 番外Shaw的一天 番外Root的一天




一年后 正文




雨淅沥沥地下着。




墓地里,黑色的雨伞笼罩着两个人影。她们站在一个墓碑前已经很久了。




050313。




一个只有号码的墓碑。




“没想到已经一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你别忘了你可是昏迷了一百天”




“我倒是很怀念那段日子,每天都会听到你情话绵绵”




“这不公平”Shaw低声嘀咕,每次想到Root当时其实是有意识的,她就觉得很丢脸。




“没想到你这么会调情,that's sweet ”Root揶揄地看了Shaw一眼




“这里很阴冷,快点走”Shaw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按着Root的肩膀,轻轻摇了一下。




Root把手搭在Shaw的手上,轻轻地握起来,然后很自然地把手指伸进对方的指缝里,每次这样十指相扣,都觉得分外有安全感。Root最后看了一眼墓碑,里面埋藏着她的人工耳蜗,还有用过的枪,电击器…




“是时候跟过去说再见了”Root扭过头,向Shaw点了点头。Shaw意会地牵着她离开这里。




Shaw之前想要把墓碑撤掉,但是Root阻止了,她觉得,就让墓碑埋藏她的过去吧。现在的Root,不再是TM的模拟界面,不再用枪和电击器,虽然偶尔会黑进某个系统帮帮忙,但是和以前相比,生活相当平静了。




“我现在是个普通人了”Root笑了笑




“得了吧,普通人可没你那么烦人”




“家庭纷争,煮烂的菜,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之前还说我们不能过想要的生活呢,现在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好了”




“这可不是你厨艺差的借口”Shaw挑了挑眉,去年这个时候,还在战争中,谁会料到明天的生活呢…已经奔波了足够长的时间了,Shaw一直都很享受肾上腺素飙升的热血生活,但是啊,回归平静也意外地感到很幸福,她从来没有想过,就这样静静地陪在一个人身边,即使什么都不做,也很幸福。




“每次吃最多的还不是你”Root嘟起了嘴,做菜真的不是她擅长的,这让Root感到很挫败,因为在她眼中,没什么是困难的…要是做饭像电脑这么简单就好了。




Shaw低头笑了笑,每次看到Root笨手笨脚地在厨房捣鼓,就觉得很好玩,Root还死活不肯让她帮忙,她就只能双手环抱在胸前倚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听着菜刀有规律地敲打着砧板,看着阳光点点地跳跃在Root柔软的棕发上…




每个温暖的午后,厨房的小窗总会射进来一缕缕阳光,斑驳陆离,Shaw把手放在阳光里,看着微尘缓缓拂过她的掌心,看着暖色调的光线后变得梦幻的身影在茫茫碌碌,Root这时候真像个天使。




Root拿着电熨斗的鬼魅笑脸,拿着双枪的帅气模样,拿着电击器的调皮无辜表情,重叠在面前用叉子叉起新鲜热辣的苹果派喂她的人影。Shaw很难回答她更爱怎样的Root,不管是哪一个她,都会让她心动。爱的是她那有趣的灵魂。




“你在想什么呢?”




“So hot”




“干嘛突然夸我?”




“我说苹果派”




“我现在有点后悔把我的电击器埋了,好帮你唤起火热的回忆”Root狠狠地叉起一块苹果派,一边向Shaw挑着眉一边用力嚼着香甜的苹果派。




“火热的回忆?”Shaw忍不住笑了,“就算没有电击器也可以很火热,相信我”




Root吃完最后一块苹果派,把空盘子推到Shaw面前,“没错,你可以去洗洗盘子”




“可我想到更好的方法”Shaw扬起嘴角,下一秒把Root抱到桌面,把她的衣服一把扯开,几颗扣子飞溅出来。




“我有没有说过我喜欢这件衬衫?”Root歪着脑袋看着她。




“嗯哼?”Shaw一手托住她毛绒绒的脑袋,把双方的距离拉进,一直到Shaw可以用舌头挑逗Root的唇瓣,还有淡淡的苹果香味。




Root双手缠着她的脖子上,温柔地吻住她,细细地舔舐着那挑事的舌头。她们彼此都尝到那甜甜的苹果味,不愿意结束这个甜甜腻腻的吻。




“Sameen~你还得去洗碗呢”Root在喘息间挤出一句话




哐当!




“Opps,摔碎了,没办法了”




“你这样TM会不开心的,毕竟我们的盘子都是她买的”




“反正她不知道,我明天带你去买新的盘子”Shaw一手环着Root光滑的腰肢,一手勾住她的双腿,“但现在,别管TM和什么盘子,我才不在乎呢”她把Root抱起,径直走到卧室…




Root双手勾在她的脖子上,依偎在她的怀里。“那你在乎什么呢”




“你知道的”




“可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嘛”




Shaw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吻了吻她的额头,“当然是你呀”




“Just for now?”




“Forever”


————————————————分割线


今天太忙了  错过了六一


匆匆忙忙地写了一篇平平淡淡的文
其实超级伤心的,虽然过了一年,但还是放不下来




一年前的今天决定要写文 让Root活在我的文里


一年后的我依旧遵守这个诺言


希望能这样一直写下去 


这一年里遇到了很多很温暖的人 而且你们一直都在 感觉很暖心


爱你们!